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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的本体追问与意义体认
2015-05-16 16:52:41   来源:文艺学网   点击:

要:网络文学之于文艺学建设的意义确证要基于对它自身理论可能性的逻辑清理。网络文学要使自身成为一个有价值的文学历史节点,需要经受“存在论”“本原论”和“文学性”的三个追问,并达成对它的意义--解放话语权、艺术自由精神和改写文学惯例的三重体认。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有助于探询网络文学与数字技术时代文学转型之间的内在关联,重建第四媒介变革下的文艺美学。
关键词:网络文学 本体追问 意义体认

互联网的触角延伸和数字媒体日渐彰显的影响力,使它在艺术审美领域重组人与网络世界的审美关系,以无纸写作的电子文本重构新的艺术存在方式,营造虚拟空间的技术诗性。文学作为被Internet率先激活的审美资源,已全方位地介入第四媒体之于艺术成规的转型和技术美学的书写。网络文学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历史性出场的。
一、网络文学的本体论追问
首先要面对“有没有网络文学”、“什么是网络文学”的存在论问题。有人认为,所谓“网络文学”是一个伪概念,文学出自心灵,而不是产生于网络,网络不过是在一种自我陶醉的幻觉中被当作了心灵的内容和形式,所以才有了那个“网络文学”(李敬泽);仅仅有传播媒体的不同,构不成文学的本质区别(余华);文学取决于它自身的叙述和表现,同其物化的载体――不管是纸质书刊还是计算机网络――并无必然联系(吴俊),因而,所谓“网络文学”应该叫“网络写作”(李洁非),或者说是一种“网络文体”(闻树国)。持肯定意见的一方则认为,Internet的出现给了文学一个新的入口,以为网络上的作品必无可观,那是自轻自贱,网络文学前途无量(陈村);网络使每一个才子都不会被埋没,今后的伟大作家就将出在这其中(王朔);网络文学源自于民间的本真书写将能抵达灵魂,对于文艺理论走向本土、走向东方有着重要意义(王岳川);网络艺术将取代传统艺术的现有地位而成为主导形态(黄鸣奋);网络文学的高自由度、非功利性、超文本等,已经成为人类写作活动的新形式(赵宪章)。
事实上,网络文学的存在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网页挤占书页,读屏多于读书,纸与笔让位于光与电,已成为数字化时代不可逆转的文化大势。面对别具风景网络文学,我们只能以开放、宽容、平和的文化心态去看待。基于网络文学的发展现状,对它的存在形态可从三个层面去理解:(1)从广义上看,网络文学是指经电子化处理后所有上网的文学作品,即凡在互联网上传播的文学都是网络文学,这种文学同传统文学仅仅只有媒介和传播方式的区别;(2)网络文学是指发布于互联网上的原创之作,即用计算机创作、在互联网上首发的文学作品,这个层面的网络文学不仅有媒介载体的不同,还有了创作方式、作者身份和文学体制上的诸多改变;(3)最能体现网络文学本性的是利用数字多媒体技术和internet交互作用创作的超文本、多媒体作品(如联手小说、多媒体剧本等),以及借助特定的创作软件自动生成的“机器之作”,这类作品具有网络的依赖性、延伸性和网民互动性,不能下载作媒介转换,它们一旦离开网络就不能生存,这样的作品与传统印刷文学完全区分开来了,因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网络文学。
另一个是发生学上的“父根”与“母体”的本原论问题,即人们对网络文学是否就是“网络”加“文学”的审祖式本体追问。有网络写手说,网络文学的诞生首先要得计算机网络技术之助,它是“网人在网络上发表的供网友阅读的文学”,因而“网络文学的父亲是网络,母亲是文学”(李寻欢)。可有人反对将网络媒介看成是网络文学的“父根”,而主张“母体”(文学)才是它真正的本原。有人举例说:楚辞是楚人在竹简上发表的供楚人阅读的作品,可千年后唐宋时期的人阅读写在纸上的楚辞时,它还算不算文学呢?今天我们在计算机上读楚辞它是不是也算文学呢?另有人说,网络文学“是缪斯与比特的女儿,缪斯给予它灵魂,比特构成其五官和躯体”。毋庸置疑,网络文学是搭乘计算机网络技术的隆隆快车悄然登场的,“第四媒体”的技术之“根”已经深植于它的发生学平台;网络写作只要不脱离人文预设对这种文学潜质的基本厘定,文学本原的基因就应该成为它挣不断的红丝线。因而,“网络”与“文学”的联姻应该是“父根”(技术)与“母体”(艺术)的耦合。网络是当代高科技的代表,文学则是人文精神的体现,科技与人文在“网络文学”旗帜之下的统一体现了文学向高科技领域的必然延伸,也孕育着高技术时代的文学新变。如研究者所言,网络文学带来了许多值得深入研究的现象:网络文学的作者多是学理工或掌握上网技能的;网络写作要使用自然语言和计算语言双重工具;网上的文学活动既是文学意义的写作与阅读,又是科技意义上的程序应用;网民不仅从作品中体验到文学趣味,而且感受到科技意蕴;评价网文既要有审美标准又要有科技标准等等。因而,“不论我们将网络与文学的哪一方当成父根(同时将另一方当成母根),网络文学都不是简单地继承父母的基因,而是熔铸双方的影响,创造自身的特色。”ƒ这类似马克·波斯特在谈到计算机写作主客临界性时所言:“计算机书写类似于一种临界事件(borderline event),其界限两边都失去了它们的完整性和稳定性。”然而一旦这两者走向契合与同一,科技与人文就将创造崭新的网络诗学和技术美学。
随之而来的便是最需要追问的网络文学的“文学性”问题,即网络(技术)与文学(人文)的联姻究竟是仅仅为文学存在添加了技术装备,还是基于新的技术媒介为文学进步增加了艺术审美的价值含量?这个问题的澄清和解答事关这一文学形态能否真正成为一个历史节点而得到文学意义确证。雅各布森(R. Jakobson)说过:“文学科学的对象不是文学,而是‘文学性’,即那个使一部作品成为文学作品的东西。”网络文学要不要文学性,有不有文学性,有怎样的文学性,并不是取决于数字媒介的“技术认可”而要取决于艺术美学意义上的价值认可或曰文学性认可,秉持后者的资质确证和价值立场才是问题的关键。这是因为网络文学的历史性“出场”并不意味着其文学性的必然“在场”,换言之,网络文学不会因为有了“网络”就自动拥有了文学性,数字媒体技术也不会自动给文学带来审美诗性增值;相反,单纯依靠技术媒介替代文学创新,或以技术升级替代艺术追求,倒可能造成对文学价值律成的“祛魅”(Disenchantment)和对文学性的遮蔽。网络传播使用的是数字比特的软载体语言,网络空间的自由与开放性、兼容与互动等特征,几乎拆除了所有的传播壁垒,以无远弗届的触点融通方式实现“所见即所得”,从而把最大众化的“祛魅”工具交给每一个民众。这对于因为社会分工而缺少文学话语权的文学爱好者和民间审美意识而言,找到了一个尽情展现自己的舞台,但同时也给文字垃圾和非文学的宣泄提供了场地――网络上情绪化、即兴式的信手涂鸦,容易失去文学的精制、细腻和深刻,也容易淡化创作者的艺术责任,并导致精力、时间、网络资源和注意力的无端浪费。在传统的理性文化看来,“词语是对精神的完全在场,精神是对现实界的完全在场,这三者是对真理的完全在场”。ƒ网络写作有精神对现实的在场,但这里有没有“真理”(文学性)的完全在场却成了一个需要重新审理的问题。如若数字技术的“祛魅”方式成了文学性临场的阻碍,这种文学的价值自足性和历史合理性都将是令人置疑的。当网络写作的时尚意义多于文学意义,媒体革命大于艺术提升,传播方式胜于传播内容的时候,它此时需要的不是艺术的尊重,而是存在根据的历史定位。许多有关网络文学的批评之声,其实就是源于对其文学性缺失的“怒其不争”。
一般而言,数字化网络能否把它所由滋生的文学真正延伸成为一个历史的节点,网络文学的价值形态能否成为如海德格尔所说的“无遮蔽性真理的一种呈现方式”,一种能使人类“诗意地安居大地”的有效言说和心灵谛听,要取决于它对于诗、思、言三种敞开方式的领悟和命名:在“诗”的层面上,要看其是否足以表征人类为文学预设的亘古衍承的审美原点;在“思”的层面上看其能否利用数字化传媒重塑文学的精神深度,光大人类之于文学的文化命意;而在“言”的层面上则要看它会否以技术媒介给出他者,又以符号能指说出自己,使艺术言说方式从澄明的理性中回归文学家园。这些艺术哲学预设都需要在网络文学的审美形态中获得价值孕育和意义表征。
二、网络文学的意义体认
文学与网络的“联姻”不仅创造了崭新的“读屏”模式,打造了文学的一幅“另类”面孔,而且还期冀扮演“启蒙”和“觉醒”的双重角色,使文学观念审理和价值重建成为数字化时代的文化命名,让新旧交替的“文学洗牌”获得一种重建的自信。
网络文学现身文坛的第一个意义在于用民主平权的技术支持解放了文学话语权,体现了高技术时代的文学向民间审美意识回流的趋势。计算机网络所具有的自由、兼容、平权、共享的特性,先验地预设了艺术民主机制,技术化“在线民主”的神话强化了网络写作的民间立场,激发了社会公众的文学梦想和艺术热情,让文学在消解中心话语和权级分工模式中,实现话语权向民间回归。互联网是一个拥有巨大包容性的文化空间,它将所有网民都技术地设定为平民姿态,这使得文学边缘族群的审美意识有了自由表达的契机。向社会公众重新开启的文学话语权,让民间话语以狂欢化“广场撒播”方式共享网络对话平台,重铸第四媒体时代的“新民间文学”,以平民化的文学景观,刷新了数字化生存下的文学社会学。网络是一个反中心化、非集权性的虚拟世界,它鄙视权威,消除等级,拒斥英雄情怀和盛气凌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在这里都是平起平坐的网民,因而网络写作常常以平民姿态、平常心态写平凡事态,用大众化、生活化、凡俗化的心态和语言,展示普通人最本色的生活感受,显示出平凡的亲切感。于是,崇拜平庸而不崇尚尊贵,直逼心旌而不掩饰欲望,虚与委迤和矫揉造作让位于率性率真,鲜活水灵冲淡纯美过滤和理性沉思,便成为网络写作最常见的认同模式。
我们知道,文学的根基在民间,文学发轫之初本是属于“民间文化”的。远古初民感性生存的精神诉求是文艺起源的人类学基点。那时,文学话语权属于所有社会成员,每一个言说者都可成为行吟诗人,机会均等与创作自由成为那个时代高扬的艺术旗帜。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就属于遴选整理后的民间文学,其中的许多篇章如《伐檀》、《硕鼠》、《七月》等,尚可看到当时民间文学普泛化的影子。随着社会分工的出现,文学在走上高、精、尖的同时,逐渐脱离俗众而将专有的表达技艺演绎成文学的权力话语和文化垄断,把庶民文学的“众声喧哗”转化为象牙塔中的个人吟咏和文人间的应和酬答。主流意识形态赋予文学以社会责任,文人道义给予作家以审美承担,文学创作和欣赏都成了精英的事业和少数人的特权,“创作高台”和“传播壁垒”的双重关卡使文学中的民间审美意识日渐稀薄,社会主流文学离民间、民众和民俗的母体越来越远,文学活动由众声喧哗变成了‘你写我读’的布道与聆听,由此形成了千百年来文学话语权的垄断势态。
互联网的出现迅速改变了精英书写的陈制旧规。“Internet就是所有平等者之母。”网络传播重构的公共空间“可以成为市民中间观念的一个自由交流和基础讨论的领地,信息网络真正构成一种‘电子场’”。数字化“赛博空间”(Cyberspace)的这种平等、兼容与共享性,向民间大众特别是文学圈外人群开启话语权,重新确立了民间本位的写作立场。这样,就将昔日高高在上的文学女神请下神坛,让“文学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构筑“民间身份”和“平权意识”,使文学得以回归民间母语,描写民间生存本相,表达民间审美意识。当然,目前的“网络民间”基本上还是一个“都市民间”乃至“小资化民间”,众多的网络作者可能已经位列新生代的知识阶层或中产阶级,但他们在写作心态上大都秉持民间立场,认同庶民本色,不惮于“街谈巷语”、“刍荛狂夫之议”,自矜于嬉笑怒骂、“下里巴人”之文。飞动于指头的文章不在于有多么深刻的思想,多么浪漫的情调,多么机敏地文字或多么丰富的想象,而在于他们对自己生活感受的一种质朴表达,在于字里行间充满的那种真实的灵魂。众网民携手把一种新民间写作推上网络平台,使民间本位的个我表达成为网络写作的基本立场,这是文学观念的一大进步,也是文学生产力的一次大解放。
网络文学的第二个意义在于表征艺术自由精神。恰如研究者所言,网络写作的最明显的特点是它的高自由度:“它不像传统写作那样依靠作品的出版和发行实现社会的最终认可,因而不仅摆脱了资金和物质基础的困扰,更重要的是绕过了意识形态和审查制度的干涉,加上署名的虚拟性和隐蔽性,使写作者实现了真正的畅所欲言。”ƒ我们知道,互联网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为网民提供最大限度的自由以表达自由精神。文学本来就是自由精神的产儿,它源于人类对自由理想的渴望,满足人类对自由世界的幻想,又以“诗意的栖居”为人类的精神打造自由的乌托邦。互联网的出现为文学装备了自由的引擎,解放了过去艺术活动中的某些不自由,为文学更充分地享受自由、更自由地表征自由精神插上了自由的翅膀。可以说,网络之接纳文学或曰文学之走进网络,就在于它们存在一个兼容而共享的逻辑支点:自由。“自由”已经成为文学与网络的最佳结合部,是艺术与数字科技的黏合剂,网络的自由性为人类赢得科技的必然与人文的自由提供了又一个新奇别致的理想家园。
网络文学之表征自由精神是在突破传统的文学成规的过程中实现的。譬如,(1)网络写作的非功利性形成了创作动机的自由。网民上网写作多是基于一种游戏心态、宣泄诉求和交流欲望,不求获得文学名份、版税收入和社会地位,这样写起来可以无拘无束、任意挥洒,以“无我”心态表达“真我”情怀。作家张抗抗曾形容这种状态说:“无论大鱼小鱼,在网络世界里自由漫步,发问与应答、痛苦与欢乐,都是悄然无声。岸上的人听不见他们的发言,他们的话是说给自己和朋友们听的。那些声音发自孤寂的内心深处,在浩淼的空间寻找遥远的回声。网络写作者的初衷也许仅仅只是为了诉说,他(她)们只忠实于个人的认知,鄙视名誉欲求和利益企图――这是最重要和最宝贵的。”(2)网络写作的匿名性特点提供了虚拟身份的自由,消解了文学的承担感。互联网拆除了创作者身份等级的藩篱,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上网写作和让写作上网,因为“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大狗小狗都可以在这里“汪汪”叫上一通。(3)网络传播技术为网民提供了发布作品的自由,用“无纸传播”实现文学的无障碍传播,解决了作品“发表难”问题。互联网的节点融通性消除了创作成果的“出场”焦虑,拆卸了发表作品时资质认证的门槛,使来自民间的文学弱势人群有了发布作品的平等的权力。数字技术以比特代替原子,以网页替代书页,用“软载体”消弥作品的重量和体积,又以蛛网覆盖和触角延伸的方式把文学的海洋拉到每一个读者的眉睫之间,使人在尺幅之屏阅尽文学春色,充分满足万千读者对文学“在场”的期待,使昔日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变为“得来全不费工夫”。(4)网络的交互性特征还为文学网民创造了交往的自由。在网络上,作者与读者的交往、读者与读者的交往变得平等而迅捷、自由而透明,一个作品上网,立即可以得到来自读者的反馈,不仅有点击率的记录、排行榜的公示,还有直言不讳、不留情面的真话或“酷评”。这个用指头打造的美妙乾坤、用鼠标“拉”来的神奇世界,能将万千曼妙尽收眼底,让悠悠永恒在一刹里收藏,文学“隐含的读者”直接走进了网民的“接受屏幕”,作品的“召唤结构”迅即印证着网民的“期待视野”,作者、读者、批评家的彼此沟通和身份互换共聚在这个众声喧哗的自由平台。
网络文学第三个方面的意义是多方面突破惯例,对文学体制的历史演进提供新的可能与新的选择。由于数字化媒介变迁,网络文学开始对传统的文学体制实施了技术置换,让正统的文学范式遭遇拆解,用不一样的技术工艺和艺术手段对文学实施“在线手术”。这就要求我们调整对文学的认知方式,重新审理已有的文学惯例和观念。这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一是文学媒介由语言符号向数字符号转变。文学一直被视为“语言的艺术”,然而这个亘古定论的文学观念在网络写作中发生了改变。“以机换笔”后,网络写作不再使用千百年来的“文房四宝”做点横撇捺的文字书写,而是操作键盘鼠标由计算机完成“比特”的压缩处理与解码转换,让一笔一画的“爬格子码字儿”变成轻松的数字符码输入,有的创作软件还可以实现计算机自动写作、随机创新和人机思维,把作者的艺术想像力和语言表现力一道交付给电脑来完成。不仅如此,以二进制代码0和1为载体的比特可以转换为文字符号,还可以是视频和音频形象,于是网络作品可以由文字符号组成,还可以是声音、图片、图像、动画与文字的多媒体有机融合,这时候的文学减少了对语言单媒介的依赖,不仅突破了“语言艺术”的阈限,也实现了本体存在的“脱胎换骨”。
二是作品形态由“硬载体”向“软载体”转变。传统的书写印刷文学是以书本、杂志、报纸等硬载体形式出现的,是一种具有体积和重量的物质性存在;而网络文学则以电子化的软载体形式存在于电脑中,传输在互联网上。“与笔、打字机或印刷机相比,电脑使其书写痕迹失去物质性。”网上作品用“比特”代替了“原子”,用“信息”替代了“物质”,用“空中的文字”替代了“手中的书本”,这就“颠覆了笛卡尔式的主体对世界的期待观念,即世界由广延物体组成,它们是与精神完全不同的存在”
三是文学类型的分化与文学边界的模糊。在网络写作中,纪实与虚构、文学创作与生活实录、文学与非文学的界限被逐步抹平,如老榕(王峻涛)的《大连金州没有眼泪!》红遍各大文学网站,可它并不能算是文学写作。传统文学类型中诗歌、小说、散文、剧本的“四分法”,或者中国古代的文类“二分法”(韵文与散文),抑或西方传统文类的“三分法”(叙事类、抒情类和戏剧类)都已变得模糊或被淡化。风中玫瑰的BBS小说《风中玫瑰》由网络聊天室的七嘴八舌拼贴而成,像小说更像散文。李臻的《哈哈,大学》在文字叙述中不断配以Flash多媒体动画;《唯美的A到Z》、《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等作品采用中、英文相间的写法,像是在做“双语写作”试验;《金庸年度广告爆笑版》活生生写成了电视广告的脚本;甚或把文学作品制作成为电脑游戏(如《拔河》、《诗人行动》)等。由于内容纪实性和网民参与性的增加,一些新的网络文体如“聊天体”、“接龙体”、“对帖体”、“链接体”、“拼贴体”、“分延体”、“扮演体”等不断涌现出来,经受文坛的甄淘并期待约定俗成的认可。
四是文学传播方式的根本改变。如欣赏路径实现了由“推”向“拉”的转换。过去的文学传播与接受之间是施动(推)与受动的关系,接受者欣赏什么取决于一次单线“施-受”过程。网络文学传播与接受是能动(拉)性互动关系,网民只需拖动鼠标便可以实现“所想即所见、所见即所得”,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网民自己的手中。尼葛洛庞帝说:“数字化会改变大众传播媒介的本质,‘推’(pushing)送比特给人们的过程将一变而为允许大家(或他们的电脑)‘拉’(pulling)出想要的比特的过程。”文学网民的“拉”动性选择,客观上消解了作品施动者的中心地位,也改变了文学传播方式。同时,比特信息没有体积和重量,能以光速运行,可以使文学传播迅捷而神速,它能把历史压缩成“一种没有时代差异的现在”,又能将“一切地域和一切时代都变成此地此刻”,这样,网络文学就从“物质、时间、空间”三位一体上打破了传统文学传播的藩篱,实现了文学传播方式的根本革命。






 参见李寻欢《我的网络文学观》、Sieg《反螺旋立场》,均见《网络报·大众版》2000年2月21日。
李衍柱《网络文学:通向自由理想境界的艺术形式》,《求是学刊》2005年第1期。
ƒ 黄鸣奋《超文本诗学》,厦门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317-318页。
 [美]马克·波斯特《信息方式》,范静哗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51页。
Garvin Paull,A Prague School Reader on Aesthetics,Literary Structure and Style,Washington DC: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1964..p.104.
ƒ [美]马克·波斯特《信息方式》,范静哗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38页。
 Prisant,Barden,What Does the Internet Mean for Art,Art Business News V.27 no9 Sept.2000.
[德]沃尔夫冈·韦尔施《重构美学》,陆扬、张岩冰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277页。
ƒ赵宪章《网络写作及其文本载体》,载赵宪章《文体与形式》,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313页。
引自“人民书城”网《众作家畅谈网络文学》,http://www.booker.com.cn 2005年5月5日查询。
 [美]马克·波斯特《信息方式》,范静哗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50页。
Michael Heim,Electric Language:A philosophical Study of Word Processing,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87.p.191.
[美]N.尼葛洛庞帝《数字化生存》,胡泳、范海燕译,海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103页。
Eric McLuhan and Frank Zingrone,Essential McLuhan, Stoddart Publishing Co.,Ltd.1995.p.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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