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心理学数据库 古代文论数据库 旧版入口 English
首页 > 研究新论 >

方维规·“经济”译名溯源考--是“政治”还是“经济”
2015-05-17 18:02:0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 3/2003   点击:

方维规

       本文试图从历史语义学的角度,探讨economy(economics)汉语译名的来源和类别,并探究“经济”一词的本原与蜕变,以及这个译名最终得以确立的可能的原因。笔者认为,“经济”作为一个宽泛概念对应西方现代economy概念是“言之有理”的;而且,它在词源上与西方经济概念的重要成分相去不远。作为“经世济民”的简称,“经济”原本是西方“政治经济学”概念的汉语译名,它既包容了西方古典主义经济学中政治与经济的含义,又顾及西方19世纪下半叶开始时行的politicaleconomy的简略用法:economy。
      关键词 历史语义学 “经济” “economy”

引  言
       有一种假设,认为世界上的各种语言是由相互对应的同义词组成的,并视之为编纂辞典的基础。这种假设并不完全令人信服;在不同的语言中,真正对应的同义词只是很小一部分。且以欧洲为例:欧洲国家有着大体相似的文化和语言源流,可是,各种语言所固有的特色亦即不对应之处,常常使翻译家大伤脑筋。汉语——尤其是汉语自成一体的语言结构和书写规则——与欧洲语言的差异是尽人皆知的。不言而喻,中西语言的翻译是很困难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存在的语言鸿沟甚或是无法逾越的。也许正因为如此,知难而上者大有人在,这也是历史的必然和需要。19世纪中叶以来,中国不断努力翻译介绍一种截然不同的、也就是西方的知识文化体系,并试图把西方的科学文化与中国的传统文化结合起来。如何准确地用汉语翻译西方的知识体系,确实是一个严峻的挑战。时至光绪三十年(1904),林乐知(YoungJ.Allen)、范祎还在《万国公报》上撰文论述《新名词之辨惑》:
        翻译一事,其难不一。或有学业未精,不能通西国深奥之文义者。然即能译之,而此等深奥之文义,恒藉数名词以显,苟无相配之名词为表宣,则亦必至穷于措辞。故在未教化之国,欲译有文明教化国人所著之书,万万不能。以其自有之言语,与其思想,皆太简单也。至中国之文化,开辟最早,至今日而译书仍不免有窒碍者……译书者适遇中国繁富之一部分,或能敷用,偶有中国人素所未有之思想,其部分内之字必大缺乏,无从移译。(1)
       论者在此以“文化”和“文明”区别中国与西方,肯定不是没有缘由的,多少有些居高临下。但这不是本文的议题,姑且不论。郭嵩焘早就在他的《伦敦与巴黎日记》(1878年3月5日)中认清了西洋人视中国为“哈甫色维来意斯得。哈甫者,译言得半也”(2)。然而,论者所说的“无从移译”却常常是事实。翻译的过程无疑也是创造过程,“西学”的译介大大丰富了近现代汉语学术词汇。现代汉语———尤其是科技和学术用语———的很多重要词汇与概念均产生于19世纪下半叶和20世纪初。还有许多词汇也是在这个时期发生了质变。“经济”便是一例。想当初,对英语economy或法语 économie的翻译,实在是莫衷一是,或曰百花齐放。译“节俭”者有之,或译“理财”,亦有人视之为“治家之道”(表1)。至于economics,“富国策”似乎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另外还有“生计学”、“银学”、“国制”、“计学”、“世态学”等等说法,或者干脆译作“叶科诺密”(表2)。梁启超在谈到economy译名的时候,曾经不无感慨地说:“草创之初,正名最难,望大雅君子,悉心商榷,勿哂其举棋不定也。”(3)本文所要讨论的,便是这些译词的来源和类别,并探究“经济”一词的本原与蜕变,以及这个译名最终得以确立的可能的原因。

译名类考
         为了论述的系统性和方便起见,我们先将1822年之后一百多年里economy与economics汉语译词作大概分类。鉴于这两个词的汉语译名时常通用,或者说很难确定时人在运用概念时所指的西语原文原词,本文基本上将两个词“同等”对待,一并论述。另外,表1、2中罗列的译词与表达肯定不是汉语一个多世纪移译西方经济概念之全貌(4);下文所列类别,亦非无所不包。然而,就总体而论,“经济”译名彻底确立之前的汉语表达基本都已涉及:
        A.治家之道,齐家之道,家政;B.国政,办理国家大事,治国之道,国制;C.节用,节俭,俭省,节省;D.理财,理财学,理财之法,银学;E.富国之谋,富国之法,理财富国之法,富国策,富国养民策,富国养民之学,富国学;F.生计学,资生学,民生主义;G.计学,平准学;H.经济,经济学。
         很明显,不少译词和表达今天看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至少给人奇特之感。然而,“奇特”概念之产生并不是没来由的,其原由既应在中国寻找,也需回首西方。现代经济概念不仅滋生于西方,而且从理论到日常生活中的经济观念也基本上受到占统治地位的西方思潮的摆布。因此,当时的译者很容易——甚至不可避免地——要去论解欧洲“经济”概念史的词源和衍变。也是从这一视角出发,笔者以为要理解economy之汉语翻译策略及一些特殊用词,就很有必要追溯这一西方概念的源头与发展。下面,我们便来钩稽经济译名之类要以及不同类型的来龙去脉。
      A.治家之道,齐家之道,家政
        这些译词均出自洋人编撰的双语辞典。显而易见,编撰者只是从词源学角度去诠译概念,却完全忽略了经济概念的整体意义。这种因小失大的现象还出现在其他不少译词中。
表1 economy:经济

年代 汉语译词 出 处
1822 节用,节俭 《五车韵府》(5)
1844 节用,节俭 《英华韵府历阶》(6)
1866 治家之道,齐家之道 《英华字典》(7)
1880 理财 《易言》(8)
1882 治家之道,节俭,节用 《英华字典集成》(9)
1890 经济 《日本国志》(10)
1902 俭省,节俭 Technical Terms. English and Chinese(11)
1907 经济 《汉译法律经济辞典》(12)
1908 理财,办理国家大事,国政,经济 《英华大辞典》(13)
1913 经济 《汉译日本法律经济辞典》(14)
1927 节俭,节省,经济 《法汉专门词典》(15)
1934 经济 《经济科学大辞典》(16)
        西方语言中的经济一词,源于古希腊语οικουμια,意为“持家”、“家庭管理”,亦可通解为“管理”;这个词基于名词οικουομοσ(οικο:家,家政,家务;υομοσ:规则,法则,习俗),指称在家做主的人。也就在古希腊时期,οικουμια除了“家政”之外,逐渐发展为一般意义的“管理”、“领导”、“安排”。5世纪时,οικουμια基本上单指家庭主妇。亚里士多德早在《政治学》中指出,经济是一种谋生术,现实中的政治无外乎谋取“收入”。18世纪之前,作为包容经济生活整体并特指生活需求和物质生产的现代经济概念还没有形成,直到19世纪才真正确立。近代早期的经济概念首先是这个词与家政和家庭管理的关联。
表2 economics:经济学

年代 汉语译词 出 处
1872 生计学 《生计学》(17)
1875 富国之谋,富国之法,理财富国之法 《中西关系略论》(18)
1878 理财学问,理财之法 《伦敦与巴黎日记》(19)
1880 富国策 《富国策》(20)
1880 银学 《易言》(21)
1881 家政,理财学 《哲学字汇》(22)
1886 富国养民策 《富国养民策》(23)
1886 治国之道,国制,经济 《荷华文语类参》(24)
1890 理财学,经济学 《日本国志》(25)
1894 银学,富国学,理财 《盛世危言》(26)
1896 富国策 《李鸿章历聘欧美记》(27)
1897 经济学 《日本名士论经济学》(28)
1897 理财学 《南洋公学章程》(29)
1899 资生学 《论学日本文之益》(30)
1902 计学,叶科诺密 《原富》(31)
1902 计学 《群己权界论》(32)
续表2
年代 汉语译词 出 处
1902 平准学 《生计学学说沿革小史》(33)
1903 经济,计学,经济学,理财学 《新尔雅》(34)
1903 经济 《经济竞争论》(35)
1903 经济学 《经济学通解》(36)
1905 经济 《出使九国日记》(37)
1907 经济学 《汉译法律经济辞典》(38)
1908 计学,生计学 《列国政要》(39)
1908 经济学 《辨学》(40)
1911 经济学,计学 《普通百科新大辞典》(41)
1912 家政,理财学,经济学 《哲学字汇》(42)
1913 经济学,世态学 Chinese New Terms and Expressions(43)
1913 经济学 《汉译日本法律经济辞典》(44)
1916 经济学,理财学,计学,民生主义 《官话》(45)
1922 理财学 《英华成语合璧字集》(46)
1927 生计学,理财学,经济学 《法汉专门词典》(47)
        B.国政,办理国家大事,治国之道,国制
        18世纪初,“家政”、“经济”的运用范围得以扩展,并直接涉及近代国家之最高阶层。在承袭亚里士多德“政治”“经济”并举之说的同时,家政与国治便被相提并论。王室亦有家政,人们一方面想到的是王室之具体家政,另一方面则想到整个国家的管理;一般说来,王室与国家在集权主义时代确实很难区分。家与国的类比在概念和用词方面也被保留了下来。然而,17世纪和18世纪的西方辞书中,经济概念主要还是局限于家庭范围,甚至在19世纪,大部分辞书中的“经济”词条,其首要义项依然是“家政”、“家庭管理”。(48)
        C.节用,节俭,俭省,节省
        Economy概念初入中国的时候,其译词多半出自编撰双语辞典的洋人之手,以后也不乏其例。他们对西方概念史的直觉和把握,似乎自然而然,也很得心应手。16、17世纪之时,基督教家政学宣扬诸如“勤奋”、“节俭”等榜样和典范行为,并视之为经济要义。从内涵到术语,这种基督教经济观念显然与现代意义上的经济行为具有家谱上的联系。即使今天,“节用”依然是一个重要的经济原则,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理想经济行为,名之曰economical(49)。
        D.理财,理财学,理财之法,银学
         这些译词较为明显地体现了现代经济要素。对经济的这种全然物质性的理解,起源于15世纪末到17世纪中叶在欧洲流行的重商主义,尤其见之于18世纪的欧洲。这些概念中显然融合了商业和贸易成分,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与现代经济内容相吻合,并将诸如“市场”、“价格”、“货币”等商贸范畴纳入现代经济学。
        E.富国之谋,富国之法,理财富国之法,富国策,富国养民策,富国养民之学,富国学
“富国策”曾是清末知识界较为流行的经济学中文译名。1876年,京师同文馆总教习、美国传教士丁韪良(W.A.P.Martin)所建立的新课程表中便有“富国策”(50),以英国经济学家福塞特(HenryFawcett,旧译法斯德)的《政治经济学提要》(AManualofPoliticalEconomy)为教材;此书同文馆中译本即以《富国策》之书名于光绪六年(1880)出版。1886年艾约瑟(JosephEdkins)译英国经济学家杰文斯(W.S.Jevons,旧译哲分斯)《政治经济学入门》(PrimerofPoliticalEconomy)由海关总税务司署出版,中文译本取名《富国养民策》,书中也将经济学译为“富国养民策”。后来经清朝学部审定,译经济学为“富国学”。“富国策”概念之流行,无疑与福塞特著作之中译本有关。作为同文馆经济学教材,其影响可想而知。李提摩太(TimothyRichard)译、蔡尔康述历史名著《泰西新史揽要》亦用“富国策”翻译亚当·斯密的代表作《国富论》之书名,言曰“斯米得名雅堂者,特创一书,名曰《富国策》,家弦户诵,名震一时。”(51)1899年《万国公报》载文《各家富国策辨》,介绍西方名流学说:亨利·乔治(HenryGeorge,旧译卓尔基亨利),马尔萨斯(T.R.Malthus,旧译马尔德),李嘉图(DavidRicardo,旧译黎加多)(52)。19世纪末,福氏《富国策》常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混淆,有些士大夫甚至以为它是《国富论》的蹩脚译本。这一著作的第一部中译本便是严复1897年开始翻译、1902年由上海南洋公学译书院出版的《原富》。
        F.生计学,资生学,民生主义
        “生计”谓维持生活的办法,“资生”说的是赖以生长、赖以为生。梁启超曾用这两个词诠译经济学。他的《生计学学说沿革小史》的蓝本之一,便是“日人井上辰九郎三氏所著之《生计学史》”(例言)。偏爱“生计”、“资生”译名者,很可能与马尔萨斯《人口原理》(53)在中国的传播有关。这位英国古典国民经济学的重要理论家,颇受时人青睐。梁启超生计学小史《发端》篇,明显带有马尔萨斯理论的痕迹。上文提及的《各家富国策辨》一文中说:“昔格物家有马尔德者,深思人民患贫之苦,手著一书,历来作富国策者皆以为笃论而宗之。其书略谓:天下之人,赖食而生。一日无食,生机顿绝。故必使生物之数,足敷口食之需,始可免饥馁而资休养。”(54)至于“民生主义”,从其产生年代来看,多半受到孙中山民生主义的影响:“民生就是人民的生活———社会的生存、国民的生计、群众的生命。”
         G.计学,平准学
         (此处将两个原本不同涵义的译词归为一类,主要鉴于二者较为明显的“中国”特色)“平准”来自“均输平准”,是中国古代思想家为解决贡物运输和物价管理而提出的思想和政策措施(55)。采用“平准”,是当时的译者试图从中国传统中引经据典,以对应economy。“计学”则是严复情有独钟的一个译词,他曾在《译斯氏〈计学〉例言》作如下阐释:“计学,西名叶科诺密,本希腊语。叶科,此言家。诺密,为聂摩之转,此言治,言计,则其义始于治家。引而申之,为凡料量经纪撙节出纳之事,扩而充之,为邦国天下生食为用之经。盖其训之所苞之众,故日本译之以经济,中国译之以理财。顾必求吻合,则经济既嫌太廓,而理财有为过狭,自我作故,乃以计学当之。虽计之为义,不止于地官之所掌,平准之所书,然考往籍,会计、计相、计谐诸语,与常俗国计、家计之称,似与希腊之聂摩较为有合。故《原富》者,计学之书也。”(56)严氏之译,梁启超却不以为然,他指出:“兹学之名,今尚未定,本编向用‘平准’二字,似未妥,而严氏定为‘计学’,又嫌其于复用名词,颇有不便,或有谓当用‘生计’二字者,今姑用之,以俟后人。”(57)“后人”中最有名者,依然是严复。他于1908年被学部尚书荣庆聘为学部编译审定名词馆总纂,可想而知,“计学”便成了(部定)economy译名。自严复倡议“计学”译名,20世纪第一个十年中,这个译词的运用确实较为频繁。1903年出版的陈昌绪译、美国人C.兰德之经济学著作便取名《计学平议》。之后,比较流行的经济学译本,一是190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美国罗林(JamesLaurenceLaughlin)原著、奚若译述的《计学》;一是1910年商务出版社出版的美国伊利(RichardTheodoreEly)著、熊嵩熙等译的《经济学概论》。后者曾风行一时,到1916年已经出第四版了。值得注意的是,伊利著作的译本采用“经济学”,是在部定“计学”之后。也就是说,“计学”从名家倡导、慢慢走红到部定的时候,也是“富国策”等诸多译名逐渐消亡的时候,更是“经济”译名日趋普及的时候。
         H 经济,经济学
         “经济”语出“经世济民”。《晋书·殷浩传》:“足下沈识淹长,思综通练,起而明之足以经济。”“经世”者,谓治理国家;“济民”指救助百姓。“经济”也是中国典籍中“经邦济国”、“经邦济时”、“经国济世”等说法的简称。很明显,用今天的语汇来解释,则更应用“政治”这个词来诠注中国古代“经济”概念。《宋史·王安石传》亦曰:“朱熹尝论安石,以文章节行高一
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当然,我们可以说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然而从概念上讲,汉籍中的“经济”偏于“政”和“治”。用于日常生活,亦可作“方略”、“智术”、“手段”解,均非今日economy之义。《红楼梦》第二三回:“宝玉听了,大觉逆耳,便道:‘姑娘请别的屋里坐坐吧,我这里仔细腌臢了你这样知经济的人。’”
         一般而论,20世纪前汉语中的“经济”一词,基本上属于传统范畴。例如连载于1875年9月至1876年4月《万国公报》上的林乐知著《中西关系略论》便论及“尧舜禹汤之经济,文武周孔之薪传”。《万国公报》第495—497卷(1878年)还登载过隐名氏的《关爱中华三书》,第三书曰:“天下万国之中,中华多经济之才。”(58)另外,在有关“实学”的讨论中,“经济”基本上也是“经邦济国”之简称。然而,在谈论现代西方economics概念的时候,用的则是“富国之谋”,“富国之法”,或曰“理财富国之法”。(59)
          明治维新前后,日本人在大量译介西方思潮和学术体系的时候,采用了汉语典籍中“经济”一词,翻译英语的economy、法语的 économie或德语的 konomie,此译名“捷足先登”在日本流行。现代汉语中“经济”一词,则是源于19世纪下半叶的日本译法(60)。它已不再是中国古代那种治理国家的含义,而与西方现代语言中的经济概念相对应,并逐渐失去了原有概念指称。笔者所见“经济”译名在中国双语辞书中,首推《荷华文语类参》,用“治国之道”、“国制”、“经济”翻译economics以及politicaleconomy。编者GustaveSchlegel是荷兰莱顿大学著名汉学教授,具备翻检汉籍的功底。然而,鉴于《英和对译辞书》1862年已见“经济学”译名,Schlegel本人略通日语、并与日本学者颇多交往(61),可以推测这里的“经济”译名很可能从日本舶来。当初,中国人似乎很不愿意接受“经济”新义,原因或许在于时人以为它于原义相去太远。直到20世纪初,中国人基本上只在翻译日本人的著作时才照搬“经济”,译介西书时则各抒己见。换言之,中国人对采用“经济”译词是很谨慎的,且不断寻求新的译名,梁启超便是明显的例子(62)。除了上引文字中的“平准”、“生计”外,梁氏还用过“资生”、“理财”之类:
       吾中国之治西学者固微矣,其译出各书,偏重于兵学、艺学,而政治、资生等本原之学,几无一书焉。《论学日本文之益》
       日本自维新三十年来,广求知识于寰宇,其所著有用之书不下数千种,而尤详于政治学、资生学(即理财学,日本谓之经济学)。《时务报》
        单从梁启超一个人我们便可看到,当时中国对西方经济概念的译名实为术语万花筒;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国人为寻找一个确切的译词所做的努力。不同译名共存了几十年之久,连(部定)“计学”也没能站住脚。而日本人所采用的汉语典籍中更多“政治”意味的“经济”一词,却在中国开始了它的economy对应词的现代生涯,似乎为了应验前引《新名词之辨惑》作者的观点:“由是之谭,中国今日于译书之中,苦于词之枯窘而借日本所已译者用之,正如英文借德文法文之比例。且日本之文原祖中国,其译书则先于中国。彼等已几费酌度而后定此新名词(处乃一般而论,非指‘经济’),劳逸之分,亦已悬殊,何乐而不为乎?”(63)
         1912年10月14日至16日,孙中山在其长篇大论《在上海中国社会党的演说》(又名《社会主义之派别与批评》)中,颇带“西学中源”的口吻,谈及“经济学”名词:
经济学,本滥觞于我国。管子者,经济家也,兴盐鱼之利,治齐而致富强,特当时无经济学之名词,且无条理,故未能成为科学。厥后经济之原理,成为有统系之学说,或以富国学名,或以理财学名,皆不足以赅其义,惟经济二字,似稍近之。(64)
        前文提及严复倡议“计学”译名,最终“部定”也无济于事;而译作《经济学概论》却在1910年后风行一时。就孙中山的号召力而言,他在民国元年的演说对“经济”译名在中国的最终确立以及这个学科名称的传播与普及,也许起了一言九鼎的作用。
        “经济”译名究原
       终究是什么原因促使中国人接受了日本“经济”译词,似乎很难探究。以笔者之见,严复的“计学”译得很不错,而且论之有理。然而,日本人为何求索于中国典籍,最后以“经济”译economy,乍一看委实叫人吃惊。不过,也许真的是“彼等已几费酌度”,笔者以为这让人惊诧的译名,不愧为翻译史上的成功范例,令人拍案。原因有三。
       首先,西方现代economy概念是广博的,多层次的。在此无需赘言。上文译名类考中已经表明,时人所选用的译名,多半只顾及了经济概念的一个方面,或者只注重这个概念的某个语义成分,或者只反映出某个特定时代对经济概念的理解。不仅如此,我们还常见到(非概念性的)描述性界定,译者完全没有认清经济概念的现代底蕴。换言之,只是移译一个语义成分,自然会束缚这个概念的宽度和广度,例如“家政”“国政”等。“富国策”概念虽广,但却容不得economy的许多下属概念。而“经济”则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既可用于国民经济,又可用于企业经济,以及个体经济行为;也就是说,它能容纳现代经济概念的许多子概念。
        其次,笔者以为“经济”一词在词源上与西方经济概念的重要成分较为贴近。如前所述,古希腊时,经济就有“管理”、“领导”、“安排”之义,而且还带有“关怀”的成分,这些都体现在古汉语的“经世济民”中。区别只是在于:在西方,经济概念的应用领域是先从“家”到“王室”而最终扩展到“国”;而中国的“经世济民”、“经邦济国”、“经国济世”一开始便应用于“国”“邦”,然后才自上而下。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笔者以为,不仅是将颇多政治意味的“经济”一词对应西方economy概念这一事实,而且还有这个译名作为一个学科的名称在日本以及后来在中国的最终确立,很可能与日本译者对一个西方概念的接受有关。或者说,这个1800年至1830年在西方经济理论中成为主导思潮,源自西欧并最终在19世纪走向世界的概念,对日本人选用“经济”作为译名,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这里所说的概念便是politicaleconomy(英)或者 économiepolitique(法)。以此两种语言为例,是因为国际上“政治经济学”这个概念主要译自英语和法语。上文提到的崛达之助等人编纂的《英和对译辞书》,被誉为最初的英和对译字典,便将politicaleconomy译作“经济学”,决然不是没有讲究的。“政治经济学”一词首先见于法国重商主义者蒙克莱田(AntoynedeMontchrétien)1615年发表的《献给国王和太王后的政治经济学》(65)一书。这个概念早期主要用于商业财务。18世纪英国重商主义后期经济学家斯图亚特(JamesSteuartDenham)在他1767年发表的代表作书名中接过了“政治经济学”概念:《政治经济学原理研究:或自由国家内政学概论》(66)。斯氏“政治经济学”已经成为一个综合概念,涉及从农到商等等范围。这个概念的彻底突破和确立,则得归功于创立了以增进国民财富为中心思想的古典政治经济学理论体系的亚当·斯密(AdamSmith)。他于1776年发表《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简称《国富论》),书名用的是熟套,但是,书中关键篇章的标题却为:Ofsystmsofpoliticaleconomy(67),对政治经济学理论提出了许多重要的科学见解,为资本主义经济的自由发展开辟了道路。19世纪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杰出代表和完成者李嘉图,直接继承了斯密理论中的科学因素,并做出了重大发展。据说,李嘉图在1799年偶然阅读了斯密的《国富论》,从此对政治经济学发生了兴趣,开始研究经济问题,1817年发表了他的代表作《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68)。李嘉图强调政治经济学的主要任务是阐明和研究财富在社会各阶级间分配的规律。马克思的第一部经济学代表作《政治经济学批判》于1859年出版,这一书名也是1867年版《资本论》的副标题。马克思的用意则在于“批判”,结合德国哲学辩证法,揭露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本质。
       上文已经论及1886年在中国翻译出版的《富国养民策》的原作为《政治经济学入门》(1871年),作者杰文斯是边际效用价值论在英国的奠基者。他在此书1879年再版序言中提出,应当用“经济学”(economics)这一名词代替“政治经济学”。1890年,英国经济学家、剑桥学派创始人马歇尔(AlfredMarshall)发表他的代表作《经济学原理》(69),集中阐述了他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却改变了长期流行的政治经济学名称。《中国大百科全书·经济卷》中认为,这是企图从名称上表白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具有“超政治的”、“超阶级的”性质(70)。这种说法有点失之偏颇。实际状况是:当“政治经济学”概念的运用在19世纪成为“国际惯例”之后,西方经济理论中,几乎到处可以见到明确的政治经济学涵义,多半涉及经济的具体利益和各种力量的对比,以及经济的社会实践。现代实用经济概念并不是前现代家庭或个体经济的直接变体,而是更多的基于李嘉图之辈提出的整个社会和国家的经济关系。鉴于此,政治经济学概念的盛行,已经掩埋了家政经济的原始含义,并使人自然而然地想到“大”而“广”的经济范畴。因此,西欧从19世纪中叶起,也许人们觉得“政治经济学”一词本身就不够经济,索性只用 économie或economics,便可言及其义了(71)。当然,这并不等于说“政治经济学”概念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它正是马克思、恩格斯之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的主要标牌,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重又复兴,并于60年代再次走红(即所谓激进政治经济学的兴起)。至于politicaleconomy一词本身,当初汉语译名中既有与economy或economics的对等译法,也有出入之处(表3)。

表3 PoliticalEconomy:政治经济学

年代 汉语译词 出 处
1869 国宝学,理国宝之事 《英华字典》(72)
1881 理财学 《哲学字汇》(73)
1882 治国之法,理国宝之事 《英华字典集成》(74)
1886 治国之道,国制,经济 《荷华文语类参》(75)
1912 理财学 《哲学字汇》(76)
1912 经济 AChinese English Dictionary(77)
1913 经济,国民经济 Chinese New Terms and Expressions (78)
1913 经济学 《哲学字汇》(79)
1916 富国策,经济学,理财学,计学 《官话》(80)
1916 国计学 《科学之分类》(81)
1922 经济,经济政策 《英华成语合璧字集》(82)
1927 政治经济学 《法汉专门词典》
1934 政治经济学,经济学 《经济科学大辞典》
        前文提及的中国第一本介绍政治经济学的译作《富国策》,以及第二本比较重要的同类译作《富国养民策》,其英语书名中均有politicaleconomy概念。由此可见,“富国策”原先更是政治经济学之译名。策者,谋也,政治也。《英和对译辞书》1862年就将politicaleconomy译作“经济学”,可以说是用心良苦。尔后,日本人坚持用“经济(学)”翻译economy或economics,亦可谓上策:既包容了西方古典主义经济学中政治与经济的含义,又顾及19世纪下半叶开始时行的简略用法。这或许也是中国人最终接受“经济”译名的真正原因。

(1)林乐知、范祎:《新名词之辨惑》,载李天纲编校《万国公报文选》,香港三联书店,1998年,第679页。
(2)载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岳麓书社,1994年,第491页。(哈甫色维来意斯得:halfcivilized)
(3)梁启超:《生计学学说沿革小史·例言》,《饮冰室合集·文集之十二》,中华书局,1936年。
(4)表中许多汉语译词出自双语辞书,这与辞书特性有关;辞书一般反映特定时代的语言状况,或对语言的运用具有指导作用。当然,一个译词未确定之前,其翻译常涉及辞书编译者的理解及创造能力。
(5)马礼逊:《五车韵府》,澳门,1815—1822年,第136页。(RobertMorrison,ADictionaryoftheChineseLanguage,inThreeParts,ParttheFirst,containingChineseandEnglish,arrangedaccordingtotheradicals,ParttheSecond,ChineseandEnglisharrangedalphabetically,ParttheThird,EnglishandChinese.Macao:HonorableEastIndiaCompany’sPress,1815—1822)
(6)《英华韵府历阶》,卫三畏鉴定,香山书院梓行,澳门,1844年,第81页。(AnEnglishandChineseVocabulary,intheCourtDialect,byS.WellsWilliams.Macao:OfficeoftheChineseRepository,1844)
(7) 罗存德编撰《英华字典》,香港,1866—1869年,第703页。(EnglishandChineseDictionary,withthePuntiandMandarinPronunciation,bytheREV.W.Lobscheid.Hongkong:DailyPressOffice,1866,partⅠ)
(8)郑观应:三十六篇本《易言》,夏东元编《郑观应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
(9)邝其照:《英华字典集成》,香港,1882年,第222页。(KwongKichiu,EnglishandChineseDictionary.HongKong,1882)
(10)黄遵宪:《日本国志》,台北:文海出版社,1968年,第517页。
(11)CalvinW.Mateer,TechnicalTerms.EnglishandChinese,preparedbytheCommitteeoftheEducationalAssociationofChina.(中国教育会筹备,狄考文主编,上海,1902年,第144页)
(12)清水澄:《汉译法律经济辞典》,张春涛、郭开文译,东京:奎文馆书局,1907年,第450页。(ShimizuKyoshi,ADictionaryofLegalandEconomicTerms,translatedintoChinese.Tokyo:Keibunkan,1907)
(13)颜惠庆等编辑《英华大辞典》,商务印书馆,1908年。(AnEnglishandChineseStandardDictionary,inTwoVolumes,byYanHuiqingetc.,Shanghai:TheCommercialPress,Ltd.1908)
(14)田边庆弥(TanabeKeiya):《汉译日本法律经济辞典》,王我臧译,商务印书馆,1913年,第117页。
(15)迈达氏:《法汉专门词典》,天津,1927年,第467页。(VocabulaireFranais ChinoisdesSciencesMoralesetPolitiques,parJ.M édard, diteurs:Soci ét éFran aisedeLibrairieetD’ dition.Tientsin,1927)
(16)高希生、郭真编《经济科学大辞典》,世界书局,1934年,第392页。
(17)任公(梁启超):《生计学》,载《新学大丛书》,积山乔记书局,1903年,第1页。
(18)林乐知:《中西关系略论》,《万国公报》1875—1876年。
(19)载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第676、705页。
(20)《富国策》,汪凤藻译,丁韪良鉴定,京师同文馆,1880年。(HenryFawcett,AManualofPoliticalEconomy,1863)
(21)郑观应:三十六篇本《易言》,夏东元编《郑观应集》,第108页。
(22)井上哲次郎、有贺长雄编《哲学字汇》,东京:东洋馆,明治14年,第28页。(InoueTetsujir ,TetsugakuJ櫣,1881)
(23)哲分斯:《富国养民策》,艾约瑟译,海关总税务司署,1886年。(W.S.Jevons,PrimerofPoliticalEconomy,1878)
(24)《荷华文语类参》,莱顿:布理尔出版社,1886年,第IX页。(GustaveSchlegel,NederlandschChineeschWoordenboekmetdeTrascriptiederChineescheKaraktersinhetTsiang TsiuDialekt.Leiden:E.J.Brill,1886)
(25)黄遵宪:《日本国志》,第32页。
(26)郑观应:《盛世危言》(1894),夏东元编《郑观应集》,第247、277、365页。
(27)蔡尔康:《李鸿章历聘欧美记》,载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第158页。
(28)《日本名士论经济学》,《时务报》第14册(1896),第27页。
(29)《南洋公学章程》(1897),《集成报》,1897年,第5页。
(30)梁启超:《论学日本文之益》,《饮冰室合集·文集之四》,第80页。
(31)斯密亚丹:《原富》,严复译,南洋公学译书院,1902年,第1、2页。(AdamSmith,AnInquiryintotheNatureandCausesoftheWealthofNations,1776)
(32)穆勒:《群己权界论》,严复译,商务印书馆,1902年,第127页。(JohnStuartMill,OnLiberty,1859)
(33)梁启超:《生计学学说沿革小史·例言》(1902),《饮冰室合集·文集之十二》。
(34)汪荣宝、叶澜:《新尔雅》,上海明权社,1903年,第2、37页。
(35)雨尘子:《经济竞争论》,载《新学大丛书》,第1页。
(36)吉见瑾三郎:《经济学通解》,载《新学大丛书》,第8页。
(37)戴鸿慈:《出使九国日记》,载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第375页。
(38)清水澄:《汉译法律经济辞典》,第450页。
(39)瑞方、戴鸿慈:《列国政要》,商务印书馆,1908年,第XXXII页。
(40)随文(WilliamStanleyJevons):《辨学》,王国维译,京师五道庙售书处,1908年,第260页。
(41)黄摩西:《普通百科新大辞典》,中国辞典公司,1911年,第X:35页。
(42)井上哲次郎、元郎勇次郎编《哲学字汇》,第41页。
(43)EvanMorgan(莫安仁),ChineseNewTermsandExpressions,withEnglishTranslations,IntroductionandNotes.Shanghai:Kelly&Walsh,1913,p.34.
(44)田边庆弥(TanabeKeiya):《汉译日本法律经济辞典》,第117页。
(45)赫美玲编《官话》,海关总税务司署,1916年,第438、1709页。(EnglishChineseDictionaryoftheStandardChineseSpokenLanguageandHandbookforTranslators,byKarlErnstGeorgHemeling.Shanghai:StatisticalDepartmentoftheInspectorateGeneralofCustoms,1913)
(46)季理斐:《英华成语合璧字集》,上海,1922年,第85页。(DonaldMacGillivray,AMandarinRomanizedDictionaryofChinese.IncludingNewTermsandPhrases.Shanghai:TheAmericanpresbyterianMissionPress,1922)
(47)迈达氏:《法汉专门词典》,第219、468页。
(48)以德语辞书为例:Brockhaus2.Auf.,Bd.7(1816);HerderBd.4(1856);Meyer3.Aufl.,Bd.12(1877);Pierer7.Aufl.,Bd.9(1891)。
(49)日本崛达之助等人所编的《英和对译辞书》(开城所刊印,1862年)将economy译为“家事スル、俭约スル。(见周振鹤《19、20世纪之际中日欧语言接触研究———以“历史”、“经济”、“封建”三译语的形成为说》,载《逸言殊语》,浙江摄影出版社,1998年,第208—209页)
(50)参见熊月之《西学东渐与晚清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05页。
(51)转引自熊月之《西学东渐与晚清社会》第690页。
(52)马林、李玉书:《各家富国策辨》,载李天纲编校《万国公报文选》,第637—649页。
(53)T.R.Malthus,AnEssayonthePrincipleofPopulation.
(54)马林、李玉书:《各家富国策辨》,载李天纲编校《万国公报文选》,第637—638页。
(55)“均输”:原意为“齐劳逸而便贡输”(《盐铁论·本议》)。汉武帝时,官府彼此争购货物,常使物价腾贵,各地向中央交纳贡物,运费又多超过原价。公元前115年桑弘羊试办均输,加强运输力量,克服转运困难。试行效果良好,公元前110年全面推行。大司农下置均输官和平准官。“平准”:是国家运用手中的大量物资和经济力量,贵时抛售,贱时收买,以稳定市场物价的一种经济活动。
(56)严复:《译斯氏〈计学〉例言》,王宪明编《严复学术文化随笔》,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第172页。
(57)梁启超:《生计学学说沿革小史·例言》,《饮冰室合集·文集之十二》。
(58)隐名氏:《关爱中华三书》,第三书,载李天纲编校《万国公报文选》,第212—213页。
(59)林乐知:《中西关系略论》,载李天纲编校《万国公报文选》,第179—182页。
(60)关于现代汉语中的“经济”一词源于日本译法,可参见周振鹤《19、20世纪之际中日欧语言接触研究———以“历史”、“经济”、“封建”三译语的形成为说》的扼要阐述(《逸言殊语》,第209—211页)。
(61)ShingoShimada,DieErfindungJapans.KulturelleWechselwirkungundNationaleIdentittskonstruktion.Frankfurt NewYork:CampusVerlag,2000,S.163—166.
(62)参见周振鹤《19、20世纪之际中日欧语言接触研究———以“历史”、“经济”、“封建”三译语的形成为说》,载《逸言殊语》,第208—209页。
(63)林乐知、范祎:《新名词之辨惑》,载李天纲编校《万国公报文选》第680页。
(64)孙中山:《在上海中国社会党的演说》,1912年10月14—16日,《孙中山全集》第2卷,中华书局,1982年,第510页。
(65)AntoynedeMontchrétien,TraictédeL’OeconomiePolitique, éd.ThéophileFunck Brentano.Paris,1889.
(66) JamesStueart Denham,AnInquiryintothePrinciplesofPoliticalEconomy,ed.AndrewS.Skinner,2vols.Edinburgh,London,1966.
(67)AdamSmith,AnInquiryintotheNatureandCausesoftheWealthofNations4(1776),WorksandCorrespondence,vol.2 1,ed.R.H.Campbell,etc.Oxford,1976,428pp.:Ofsystmsofpoliticaleconomy.
(68)DavidRicardo,OnthePrinciplesofPoliticalEconomyandTaxation,1817.
(69)AlfredMarshall,ThePrinciplesofEconomics,1890.
(70)《中国大百科全书·经济卷》第3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年,第1214页。
(71)JohannesBurkhardt,“Wirtschaft”,inGeschichtlicheGrundbegriffe.HistorischesLexikonzurPolitischSozialenSpracheinDeutschland,hrsg.vonOttoBrunner ,WernerConze ,ReinhartKoselleck.Stuttgart,1997.
(72)罗存德编撰《英华字典》,第1337页。
(73)井上哲次郎、有贺长雄编《哲学字汇》,第93页。
(74)邝其照:《华英字典集成》,第222页。
(75)《荷华文语类参》,第IX页。
(76)井上哲次郎、有贺长雄编《哲学字汇》,第116页。
(77)HerbertA.Giles,AChineseEnglishDictionary.Shanghai:Kelly&Walsh,(1892)1912,p.21.
(78)EvanMorgan(莫安仁),ChineseNewTermsandExpressions,withEnglishTranslations,IntroductionandNotes,p.34.
(79)井上哲次郎、有贺长雄编《哲学字汇》,ADictionaryofPhilosophicalTerms,ChieflyFromtheJapanese,byDr.TimothyRichardandDr.DonaldMacGillivray,publishedbyChristianLiteratureSocietyforChina,Shanghai,1913,p.48。
(80)赫美玲编《官话》,第1067页。
(81)汤姆生(JohnArthurThomson):《科学之分类》,唐钺译,《科学》,1916年,第845页。
(82)季理斐:《英华成语合璧字集》,第85页。
(83)迈达氏:《法汉专门词典》,第468页。
(84)高希生、郭真编《经济科学大辞典》,第243、397页。

上一篇:方维规·民族主义原则损伤之后--中国150年羡憎情结
下一篇:阎嘉:如何理解文化研究的跨学科性:以霍加特《识字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