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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大荒野、守住精神家园——杨利民剧作母题的探讨
2015-05-16 14:51:14   来源:文艺学网   点击:

     很难用某一种主义来界定杨利民剧作的创作手法,因为即使是在绝大多数剧作中杨利民选择了同一种题材,他也是尽量用不同的手法来表现他所体验的生活,他的剧作总是给人一种生活的质感。剧作家的创作不是应留在对原生态生活的再现,而是对自己生活经验的一种的提炼和升华,从而揭示人生的真正价值。杨利民所生活的时代几经动荡,生活环境的巨大变化无时无刻不在激荡着他的创作灵感,现代社会的变异为他的创作提供了素材,透过物质世界的变化,杨利民关注更多的是人的精神世界的变化。面对迷失了灵魂的现代人,杨利民努力的在剧作中为现代人探寻出路,最终他给出了答案——大荒野,这也成为他的戏剧创作的母题。在杨利民的剧作中,大荒野并不是指单纯的自然环境,而是他用生命在讴歌的一种生存状态。大荒野是一种象征,象征着自然与坦荡,象征着诗意的生活,当杨利民发现现代人群随着物质越来越丰富精神却越来越贫乏时,大荒野成为了他为现代人找寻到的最后的精神家园。
         在早期的剧作中,杨利民并没有展示出他对大荒野的情有独钟,在那个政治与文艺关系过分紧密的年代,他的剧作《呼唤》和《黑色的玫瑰》等难免受到影响,尽管在这些剧作中体现了杨利民对于人与社会的反省,但还是明显受到了时代的制约。从《黑色的石头》开始,杨利民开始从对政治生活下的人群的描写转向了更为普通却也更为丰富的现实生活。在这部剧作中,他塑造了一批生活三江平原上的石油工人,各自有各自的性格历程和生活环境,共同生活在百无聊赖的大荒原上却也自得其乐。乡下女人彩凤的出现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于是,一场关于人生、关于尊严、关于爱情的争论在这群人中展开了。大黑与彩凤的情感发展是本剧的主线,彩凤勇于追求理想的爱情,冲破了传统的束缚,朴实善良的她在生命危险的时刻杀死了刚刚出狱的丈夫,虽然难逃法律的制裁,却终于可以与真心相爱的大黑拥抱。从彩凤这一人物形象身上依稀可以看到杨利民在后来剧作中一直追求的大荒野的轮廓,它胸襟开阔、崇尚自由且气势磅礴,体现着人类最初的本能和欲望。
        《大雪地》中,剧作家将主人公黄子牛安置在一片神秘莫测的大雪地上,他在那里徘徊、叹息,而一望无际的大雪地此时成了黄子牛宣泄多年郁闷的自由空间,只有在那里,黄子牛才显示出了他生命中最本能的渴求,他大声质问着、用力反抗着,在被大雪覆盖的大荒野上放肆的宣泄着生命的冲动。大荒野的形象在这个剧中也逐渐明朗起来,它成为了一种象征,象征着人类最初的欲求,却也是人类正在渐渐迷失的最为珍贵的东西,它是狂野的、不受任何外在条件制约的,而杨利民在本剧中第一次意识到了大荒野对于现代人的重要意义。
        如果说前期剧作是杨利民的大荒野意识的觉醒时期,处于探讨阶段,那么从1991年创作的《大荒野》则宣告了他的这种意识的成熟。《大荒野》较之前的剧作都更有诗意,自然辽阔的大荒野上,照映着神秘而温柔的晚霞,构成了一幅童话般的景象,在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和谐。远离现代都市的老梁头,带着一直大黑狗生活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大荒野上,他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在这里,他遇到了性格爽朗的牧牛婆,两人产生了一段如晚霞般灿烂却又飘忽即逝的爱情,中间穿插了老梁头的徒弟大毛和小丽的一段故事。剧作家一方面赞扬了老梁头和牧牛婆两位老人在大荒野上的纯真的情感经历,一方面又批判了以大毛和小丽为代表的年轻一代在追求物质享受后所遭遇的精神危机,这种烘云托月的创作手法更加凸显了剧作家在面对复杂的现实生活时对于大荒野的执着追求,他“通过对对主人公老梁头和牧牛婆两位荒原认得生命境界,对崇高的人性美、劳动美和自然美发出了诗意的礼赞,表达了把传统文化的善良、质朴、真诚等美德融合到现代文明中来的审美理想,为实现‘人的自觉’这一最高生命境界做出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阐释,并对生命的悲剧感发出了惋叹。”
         在《大荒野》中杨利民向我们传达了他理想中的大荒野,它安静和谐,自然秀美,孕育万物,生机勃勃、充满诗意,在这样的大荒野中,人类拥有的是生命最初的本能,善良、质朴、真诚,不再是为了追求简单的物质享受,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生命意识的崇高美的追求。在《大荒野》之后,杨利民创作了《黑草垛》。故事的背景是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早年由于丈夫被土匪杀害而成了寡妇的香草,无意中救出了深处危境的土匪小山东,颇具戏剧性的相识使得两个人走向了彼此心灵的深处,小山东因为香草的帮助和劝解产生了对生的欲望和对性的渴求,香草也被小山东的真情所打动并抛开了心里的积怨,尽管有瞎公爹的阻挠,但二人还是疯狂的结合在了一起。爱与情欲是人的基本需要,也是研究人性奥秘的一个角度,香草与小山东的这段爱情从一开始就是疯狂的,没有任何的伦理道德可以约束他们。在这片大荒野中,传统的伦理道德和政治法律等人的社会性都通通的让位于人的本能欲望,爱与情欲赤裸裸的在这里蔓延着,“这种荒原中率直、炽热的情感欲念,丝毫没有文明羁绊下的怯懦、隐忍,在黑草垛这一生命祭坛中,显示着富有野性的灿烂光芒。”2文明的外衣使现代人越来越感到束缚和彷徨,而源自生命本能的爱欲虽然狂野却最能表达人类的本质力量,香草与小山东的爱恋像火一样燃烧了整个大荒野,也照亮了我们的精神家园,大荒野理应是这样狂野不羁的,文明的发展、道德的传承和社会的变迁不是要毁灭这些生命本能,而是发展它们、满足它们,人类无论怎样发展,最终都要回归到大荒野中来。至此,杨利民完成了他对大荒野的阐释。
         尽管在后来的诸多剧作中杨利民并没有明确的指出“大荒野”这一理想,然而他总是在有意无意中延续着对这种理想的追求。在他后期的作品中,把视角从单纯的对石油工人的关注转移到了更为丰富的现代都市生活中,这也使得他的剧作中的荒野精神具有了普遍的意义。这些剧作中的人物形象,他们身份不一、地位不同,却都面临着精神上的危机,飞速发展的现代文明和现代都市带给了他们丰富的物质财富,却带走了他们生性中的纯真和质朴,他们沉醉在对金钱和美女的追逐中,逐渐丧失了自我,当他们在得到物质上的满足以后,却发现自己的灵魂早已被物质侵蚀掉,于是他们开始恐慌,急于寻找出路却又无路可走,精神上的极度贫乏使他们感到窒息,而杨利民在剧中为他们找到了出路,那就是大荒野。
        大荒野上,人类最初的本能在这里燃烧,那是对生命意识的坚守,那是灵魂的最后一片净土,只有守住大荒野这个精神家园,我们才能为自己的心灵找到归宿。“大荒野”也是杨利民在创作中所坚持的一种母题,而我们只有理解了他剧作中这一母题的深刻内涵,才能真正体会到剧作家的创作精神。


参考文献
1. 林泉:《大雪地大荒野上的大风歌——杨利民话剧作品评析》,《大庆高等专科学校学报》1995年4月第15卷第2期
2. 宋宝珍:《杨利民的荒野情结与剧作的形象系列》,《大庆高等专科学校学报》1995年4月第15卷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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