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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从理论上证明自己的存在
2015-05-16 10:05:06   来源:文艺学网   点击:

若从1991年海外留学生电子刊物发表文学作品算起的话,原创性汉语网络文学已经拥有13年的历史;若从美国伊利诺斯大学的哈特(Michael Hart)启动数码图书馆项目、将文学作品变成电子文本上网(1971年)算起的话,英语网络文学(广义)的历史已经长达33年。网络文学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从一般意义上证明自己的存在。任何愿意上网的人都可以用“网络文学”或各种对应的外语词组检索到成千上万个相关网页,并有望从这些网页上发现未曾见于口头媒体、书写媒体或印刷媒体的种种作品。尽管如此,网络文学基于理论层面的存在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要想从理论上证明网络文学的存在,必须切入其本体,界定其内涵与外延,并从文学自身发展的需要及所发挥的社会功能阐明其价值。由欧阳友权所主编的网络文学教授丛书(1套5本,分别是:欧阳友权《网络文学本体论》,蓝爱国、何学威《网络文学的民间视野》,聂庆璞《网络叙事学》,杨林《网络文学禅意论》,谭德晶《网络文学批评论》,中国文联出版社2004年5月出版),在这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这套丛书的出版,不仅标志着起自民间、源于数字技术的网络文学已经走进了学院派的研究视野,而且有效推进和拓展了网络文学的基础学理研究。
在这套丛书中,欧阳友权以力作《网络文学本体论》论证网络文学的存在方式与本体价值,勾勒媒介传播技术螺旋中的文学“三部曲”,将网络文学视为继口头文学、书写文学之后的又一发展阶段。这是他在主编《网络文学论纲》(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出版)之后取得的新成果,书中关于网络文学合法性的“在场”追问、本体表征的显性与隐性是点睛之笔。蓝爱国、何学威《网络文学的民间视野》则从民间的角度寻找网络文学的根基,阐述网络文学的民间生活形态、民间文化主题、民间审美贡献。他们强调网络写作不是“代表”民间说话、而是以民间“身份”说话,认为网络文学的首要民间根基在于它是大众的民俗性活动反映。聂庆璞《网络叙事学》从叙事革命的角度阐述网络超文本叙事、超媒体叙事的价值,并分析了网络叙事的语言异变与审美特征。它在论题上与斯隆(Sarah Sloane)所著《数码小说:物质世界的叙事》相通,写法上更侧重于网络媒体的特点。杨林《网络文学禅意论》是深谙禅理的评论家的实践,书名令人想起基欧(BrendanP.Kehoe)所著《因特网与禅》,内容却非网络技术入门,而是地道的文本解读。作者以随笔形式写出了106种禅机,多少希望在滚滚红尘中带给读者“清凉的信念”“深邃的智慧”“光鲜洁净的天地”。谭德昌《网络文学批评论》则是对网络文学评论的反思,集成了包括巴赫金的“狂欢”、司空图的“韵外之致”在内的多种范畴,既回应欧阳友权的网络文学发展观,又颂扬网络割除文学批评之“赘疣”的功绩。丛书的作者都很年轻,笔下每每喷吐出一股令人回肠荡气的激情,行文气扬采飞,洋溢于字里行间的是基于网络媒体正面影响的乐观情调。他们都是从相关学术领域切入网络文学研究的,原先各有专长,因此,5部专著虽围绕同一论题,但角度彼此不同,合而观之,既可窥网络文学之概貌,又可观网络文学研究之独到心得。这套丛书的出版证明:中南大学不仅建立了国内第一个网络文学研究所,而且确实已经形成了国内第一个颇有实力的网络文学研究团队。
近年来,我国网络文学研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中南大学相关学术成果就是以此为背景而涌现的。在全国范围内,网络文学研究渐成气候。《中国期刊网》所刊载的以“网络文学”为题的文献,1999年为2篇,2000年为18篇,2001年为34篇,2002年达到创纪录的68篇。2003年有所回落(这或许说明对网络文学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但仍有51篇。尽管如此,笔者从自己的实践中深切地感到:不论是作品评论、历史追踪还是范畴提炼、现象透视,网络文学研究都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至今为止,我国关注网络文学研究的主要是文艺学、语言学、中国当代文学等领域的学者,外国文学、比较文学、文献学等方面的专家罕见垂注。因此,我们很容易以对汉语网络文学的认识取代对整个网络文学的理解,以对浏览所及的汉语网络文学作品的感悟取代对网络文学来龙去脉全面的历史考察。另一方面,网络文学自身特质并未充分显示,网络写手的创作经验还没得到应有的概括与升华,相关个案研究尚未积累能与传统文学研究相颉颃的成果。以网络文学为题的真正有分量的论著仍然只能通过传统途径出版发行,这是由于其读者群的主体仍然存在于印刷媒体空间(而非网络媒体空间)的缘故。与此相应,在对网络文学进行理论诠释时,我们通常只能运用普适性的、为传统读者所已接受的学术范畴,如“互文性”“狂欢化”等等。即使是“超文本”“超媒体”之类看起来新鲜的术语,其实也不是网络文学或网络媒体所特有的,因为超文本在书面媒体中本来就有其原型(如百科全书、多路径小说等),超媒体作品也完全可以通过非网络的途径(如光盘)创作与流传。构成网络文学特质的核心范畴究竟是什么,还有待探索;如果就是“超文本”“超媒体”的话,其价值仍需要获得创作实践的支持、理论研究的阐发。网络文学不仅要证明自己的理论存在,而且要证明自己的理论贡献。为此,我们仍有必要下力气提炼与之相适应的学术范畴,在比较文学的视野中阐明其意义;要阐述与网络文学相适应的审美理想,并借助于史论结合来探索其发展规律。就此而言,“路漫漫兮其修远矣”。理论工作者肩负重任,大有可为。我们期待欧阳友权与其团队在相关研究中起中坚作用。

(原文载于《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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