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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背后的历史真相——刘震云长篇小说《一腔废话》
2015-05-16 09:06:41   来源:文艺学网   点击:

 

当许多曾经先锋过的作家纷纷退回到大众中间,分享着影像时代雅俗合流所带来的实惠和快感的时候,刘震云却义无返顾地继续探索前行。从《故乡相处流传》始,直到二百万字的《故乡面和花朵》,这种探索愈演愈烈。可以说,他的探索彻底打破了传统小说的写法,开创了小说创作的新的可能性。不过,这种探索也使他从此走上一条荆棘丛生的历险之途。这是思想与叙事的双重历险。一方面,思想的历险,使他的小说由于承担过分深邃的哲理与思辩性而陷入曲高和寡的境地;另一方面,叙事的历险,又使他的文体创新因不合“常规”而同大众的阅读习惯形成悖论。当长篇巨著《故乡面和花朵》出版之后,评论界反映普遍谨慎,没有出现应有的热闹场面,这的确对作家具有一定的挑战意义。然而从新近发表的长篇小说《一腔废话》来看,刘震云没有退缩,仍然沿着《故乡面和花朵》的文体风格走了下来,表明了一个面对心灵写作的作家在日益肤浅流俗时代的执著,以及对现实文化堕落的敏锐的批判精神。实际上,《一腔废话》不只是对《故乡面和花朵》的简单延续,而是明显增添了对现实文化的感应性和针对性,不过,作为我们这个全球化影像时代的寓言,刘震云的兴趣仍在历史,现实只是遥远历史的回声。可以说,《一腔废话》是在废话连篇中对历史真相的执着追寻。

 

一、水晶金字塔:影像时代的历史寓言

 

《一腔废话》对历史真相的追寻是从对现实文化的批判开始的。五十街西里作为我们时代人生活剧的寓言化舞台,生活着一批普通的喜剧化的庸众。这些修鞋的,买肉的,搓背的,买白菜的,卖杂碎汤的,歌舞厅搞三陪的,捡破烂的,甚至知本家,洗浴中心经理,也都是我们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他们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白天也在装睡,茶余饭后喜欢说一些黄色笑话,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被自己所说的话吓破了胆,从此变得又疯又傻。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了“水晶金字塔”:“自从有了水晶金字塔,五十街西里说改变就改变了。……自从有了水晶金字塔,五十街西里所有人的知识、素养和地位都因此增长了十倍,所有人的职业都进行了调换,所有人都增长了十公分——世界上再没有矮人,不管是思想还是行动。所有人都说起了别人的话。这就是水晶金字塔散发出来的魅力。”可见水晶金字塔是一个关键词。它象征着历史的某种转机,具体地讲,那就是历史的现代性进程。当历史进入九十年代,特别是进入21世纪,经济的全球一体化带来了文化的全球化,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由网络控制的影像时代、虚拟化时代。我们热衷于电视恳谈,模仿秀,辩论赛,无聊的电视朋友聊天,欢乐总动员,甚至到“梦幻剧场”里一试身手。在疯傻主持人的疯傻中,已经疯傻了的观众彻底地变成弱智。弱智的观众被牢牢地控制在影像、网络和铺天盖地的广告中,在貌似热闹欢乐祥和幸福中,上了一当。刘震云以此为由头来结构小说不是没有理由的。不过,刘震云没有采取写实的手法,而是以他惯常的喜剧化的处理,反讽性的叙述,将这种司空见惯的习以为常的生活真相凸现出来,从而达到本雅明所谓的“震惊”效果。

于是我们看到,在这部二十多万字的小说中,大部分章节都与电视、网络和广告有关。当闪闪发光的水晶金字塔不断重建,我们的生活便会发生急剧的变化,历史前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主持人的疯傻成了人们的榜样,广告引领着我们的生活趣味和审美趣味,搔首弄姿的表演成了人们生活的常态,影像成了世界的真实,以至于使我们分不清真身与影子的关系究竟谁更真实。在这里,刘震云深刻揭示了现代性进程中人的异化的触目惊心的现实。人成了纸人、影子。影像统治了人,甚至连统治者也被统治了。屠夫老杜不是被无情的淘汰了吗?知本家老蒋也不知去向。电视女主持人、梦幻剧场的导演老郭、辩论赛的主席老侯、甚至出外寻找带回乳白色和牛奶色理论的老马或老叶都不是主人,都是被统治者,他们都受制于影像统治,因而也都是影子,空心人。他们由疯傻发展为聋哑、木头、废物破烂、病鸡,最终成了影子,这个过程不是以谁的意志为转移的。作品在第九场颜色中,让五十街西里的所有墙壁上都变成了一面面银幕,便象征性地揭示了我们被电视银幕包围的真实图景。实际上,电视是政治、商业和知识联姻的产物,它归根到底是一种权利意识形态。由此看来,刘震云对电视、广告诸影像时代的批判就显得非常有必要。如今还没有那一位中国作家对这个影像时代如此敏感,揭露得如此入木三分。实际上,电视与广告已成为新的极权的奴役方式,美国著名的“麦金托什‘1984年’的商业广告片”,非常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该片以乔治•奥威尔的反乌托邦小说《1984》中的画面为背景,让金发女郎的大铁锤击碎象征着极权奴役的巨大电视屏幕,从而巧妙地推出自己的电脑麦金托什:“1月19日苹果电脑公司将推出麦金托什。你将会看到为什么1984年不像《1984》。”该广告以“解放”的承诺,却给观众套上了新的奴役的枷锁。这实际上是苹果电脑公司对IBM公司的商业争夺。[1]刘震云的《一腔废话》也是如此,洗浴中心经理老冯与电视女主持人的恳谈节目,就是以对三条洗液的广告的不满开始,最后巧妙地绕道而行,为自己的澡堂免费做了一个广告结束。这真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在这其中,观众始终处在一种被奴役状态,所以,在这一场的结尾,每个电视机都变成了一个木头或塑料笼子,观众变成了挣扎的小白鼠,被卫星线路吸收到了恳谈现场的大水泥笼子里。甚至连广告赞助商也被吸进了笼子,而主持人和老冯则在查钞票和讨论分成。这使我们对所有的电视节目,严肃的和疯傻的都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都嗅到了金钱的阴谋味道。当然这阴谋的主谋也不是主持人和老冯,他们同样是被奴役的,老冯不是也失踪了吗?他们最终都变成了影子,即使那些发号施令的也不是真身而是集体合影。最后,在一场大火中,影子全都变成灰烬,而在熊熊大火中幻化出几百年前的水晶金字塔,“原来水晶金字塔才是这出戏的导演。塔呀——导演,你终于站出来了,几百年来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才是我们疯傻的源头和始作俑者呢,后来对我们一步步的发展又完全失控——才有了我们的今天。”在这里,水晶金字塔显然是人类数百年来现代化进程的一个隐喻。正是失控的历史本身导演了对人类自身的奴役。这样,刘震云对现实影像文化的批判便转向了对历史本身的批判。现实永远是遥远历史的回声,影像时代的寓言永远是历史寓言。

 

二、寻找:无底的游戏

 

如上所述,刘震云将批判的锋芒指向了历史本身,那么历史本身又是什么呢?可以说,《一腔废话》就是在寻找这一问题的答案,因此,“寻找”成了这部小说的又一重要的关键词。整部小说就是在寻找五十街西里疯傻的原因。

小说一开始,水晶金字塔使补鞋的老马变成了一个怀才不遇的知识分子,杀猪的老杜却成了第一个发号施令的人。老杜命令老马去寻找五十街西里人疯傻的原因,目的是要将这疯傻推而广之,好维持自己的独裁统治。但是,历史的进程却也并不以屠夫老杜的意志为转移,老杜很快变成了一块发霉的蛋糕,被历史无情地抛弃了。代之而起的是知本家老蒋,老蒋是喝过洋墨水的,起家于西洋,他的崛起标志着历史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个新的时代也要寻找人们疯傻的原因,但老蒋的寻找不过是要把五十街西里的疯傻作为一个新的开发项目而已。屠夫老杜与知本家老蒋的区别只不过是奴役的方式不同——一个是强权政治,一个则是金钱政治,其奴役的实质并没有改变。而两千年前的千里寻夫哭长城的孟姜女的加入,则接通了这种寻找的历史纬度。从表面上看,历史的进程就是寻找的过程,是人们前赴后继寻找探索真理的过程,但在刘震云的笔下,这种“寻找”只保留了一种程式,而内容却完全被抽空了。老马的助手孟姜女却成了现实社会的泼妇,而且是老杜和老蒋派来的“眼线”,与老马貌合神离,寻找还没有开始,二人就讨论如何分成的问题了。不过老马也煞有介事地找到了五十街西里人们疯傻的原因,那就是“失魂说”:“五十街西里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个世纪越转越快,人们渴望由自己变成别人——也就是弃我,就好像刚才我渴望变化一样;可在自己变成别人的过程中,大家我没弃好,魂却顺着自己和别人的缝隙飞走了,溜走了,像一股烟一样飘散了。剩下的是什么呢?自己不是自己别人不是别人,你不是你我不是我,非驴非马和不上不下——魂都没有了,魂在梦中飞走了,人还怎么活呢?除了疯傻,就是疯傻!”众人疯傻的理由多么充分,多么冠冕堂皇,可是刘震云笔锋一转,就把这一切全部推翻了。原来“老杜、老蒋和孟姜女恰恰在这里又上了老马的当,老马这时说的恰恰不是真话。”非但如此,更让孟姜女吃惊的是,这个跟她睡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人并不是老马,而是戴着面具的一个行为艺术家。因此,一切都是可疑的,连寻找的主体都不确定,哪里还有什么真实可言!在这里,刘震云彻底拆解了历史理性的连续性链条,将常识和经验中的所有因果关系、逻辑关系都一古脑儿地抛入了历史非理性的黑暗隧道之中。

寻找仿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人类一旦不寻找,他可能就会发疯;翻过来说,寻找也许正是人类疯癫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人们希望通过寻找找到自己赖以存在的知识体系的合法性依据,然而,人类建立的所有知识体系的合法性依据难道真的无懈可击么?当世纪之初,尼采的一声“上帝死了”,便已使人类历史的几千年理性大厦轰然坍塌,面对废墟,我们的寻找还有什么意义?因此,寻找只能是一种游戏,而且是一场无底的游戏。刘震云无疑是清醒的,他的清醒使他不可能认可任何一种答案是唯一的和正确的,相反,任何一种答案的获得,都必将带来更大范围的遮蔽甚至是戕害,它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还有可能把人们引入更可怕的深渊中。于是我们看到,无论是老马的“失魂说”,还是老冯的“白骨说和爱情说”;无论是“白骨精”的“失恨说”,还是三陪女百年小石的“失梦说”和搓澡老杨的“失谎说”,都不能拯救五十街西里人。五十街西里人反倒愈来愈疯傻,而且一步步由疯傻而聋哑而木头而破烂废物,直至病鸡病猴影子,最终一把火化为灰烬炭末。并且在灰烬炭末之上幻化出三个姐姐:“一个信佛,一个信基督,一个信真主,从此她们千年的任务就是替我们找咸,她们在头发里藏的密令是:一切为了盐。”而且盐也不用找,就在五十街西里,一块七一公斤。在这里,刘震云告诉我们的是,人类的所有寻找探索都是扯淡。历史是什么?历史就是偶然,不确定,历史无迹可求,一切都是虚无,寻找毫无意义,人们所能言说只能是一腔废话!

如此一跃,刘震云便皈依了虚无主义。当然,这虚无主义和怀疑主义的种子是早就播撒入土的,在此前的小说如《故乡面和花朵》以及《故乡相处流传》、《故乡天下黄花》等作品中,刘震云对历史理性的拆解可谓是不遗余力。他对历史的永恒轮回的实质,对历史的欲望主体的揭示都表明了他对历史荒诞本质的清醒,[2]但还没有像《一腔废话》这样的彻底决绝。因此,当我们问“历史是什么”的时候,这实际上也是在扯淡。历史没有意义,历史是个无底的棋盘,表演背后还是表演,欺骗背后还是欺骗。当水晶金字塔被人不断地重建,不断地涂抹,打上“杜记”、“蒋记”、“冯记”、“叶记”等私人标记和印戳的时候,历史实际上已变成了权利史欲望史,因此我们可以追问的也许只能是“历史如何存在”,也就是历史的运作方式怎样?而历史的真相恰恰就在于历史是不可言说的,因为任何言说都可能是对历史的歪曲。这或许是刘震云在“一腔废话”背后告诉我们的历史真相吧。

 

三、疯傻与废话:启蒙的质询

 

当历史的真相不可言说,那么所有的言说就只能是废话连篇。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文化也许正是一堆废话,正是从这一堆堆废话中米歇尔•福柯才能看到了在文明压抑下的人类疯癫史;同样我们在《一腔废话》中,也看到了刘震云为我们凸现出来的在废话中摸爬滚打的五十街西里人的疯傻众生相。疯傻和废话也是《一腔废话》中两个重要的关键词。

先说疯傻。疯傻的主体是众人。众人形象,一直是刘震云关注的焦点。从《新兵连》开始,刘震云笔下的人物便都具有了俗化、喜剧化甚至漫画化的特点。“面和心不和”是刘记人物的基本存在状态。我始终认为,刘震云笔下的“众人”不具备推动历史前进的功能,而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愚昧、盲从、奴性十足,自私偏狭而又势力暴虐,彼此拆台,相互争斗,是一群十足的“丑陋的中国人”。在众人形象上,刘震云继续了鲁迅开创的国民性批判的主题并加以深化。[3]我觉得,在新作《一腔废话》中,刘震云仍然继续了这一主题,并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小小的五十街西里是一个象征,它是全中国,甚至是全人类的缩影。由于刘震云充分发挥了想象的功能,从而打破了现实时空的局限,使他的时间和空间可以任意扩大和缩小,漂移和定格,甚至交叉缠绕如“曲径交叉的花园”,因而,生活在这个普通街区的人,尽管都是一些最底层的平民,但他们的身份可以随时改变转换。修鞋的老马可以变成知识分子,杀猪卖肉的老杜亦可以成为统治者,连来捡破烂的河南人老侯都可以成为电视辩论赛的主席,甚至哭长城的孟姜女,《西游记》中的白骨精都是五十街西里的居民。当屠夫老杜把老马叫到水晶金字塔中让他观看历史纪录片时,老马发现五十街西里人是从“历史”中走来的一群人。他们曾为捍卫人的尊严和江山社稷而战斗流血,但在现实中却变得疯傻了。你看,这些人在队伍里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步伐,一样的装束和发式,面部千篇一律地微笑着”,而且不仅是五十街西里人,还有一些电视主持人、电影明星、歌星、部分政治家、科学家、气功师——所谓的一批精英,也在队伍里埋头和有力地走着。这种场面不禁使我们联想到乔治•奥威尔的反乌托邦小说《1984》,那些剃着光头,穿着一样装束的被洗过脑的人们,他们不也是这样的一群傻子吗?老马又看到银幕上的傻子突然变疯了,“一些人疯狂地往外掏心,一些人在拿刀子相互厮杀……还有二十几人拎起塑料桶就往身上倒汽油,接着就用打火机点火,银幕上燃起了浓浓的黑烟。”可见,疯和傻只是不同历史时期的不同表现形式,其实质都是愚昧和盲从。可悲的是,众人的疯傻众人并不自知,当他们坚信自己“没病”、“正常”的时候,他们早已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

然而,刘震云没有一般地揭示众人的这种疯傻现实,而是把这种疯傻作为小说结构的起点,让人人都在寻找疯傻原因的过程中走向更大的疯傻。电视疯傻“恳谈”也好,“梦幻剧场”的疯傻模仿秀也好,电视疯傻“辩论赛”也好,都可以看作一种“启蒙运动”,但是,人们非但没有“觉醒”,反倒由疯傻走向了聋哑、木头、破烂废物以至于影子炭末。刘震云的深刻之处也许就在于,他将怀疑的矛头直指人类理性大厦的价值根基——启蒙主义本身。当启蒙主义的旗帜高高飘扬了数百年的今天,人们并没有从根本上摆脱愚昧奴性和盲从,也没有获得真正的尊严自由和平等,而是陷入了更大的奴役的深渊。如果说强权政治下的“众人”的驯顺、愚昧、盲从还显得易于分辨,那么金钱政治下的这种愚昧、盲从则要相对隐蔽得多。它往往以“自由”的方式控制着人们的意识,奴役着人们的思想,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金钱政治的奴隶。由此看来,历史没有进步,启蒙归于无效,启蒙主义的美好承诺又岂能不是“一腔废话”!

至此,“一腔废话”的涵义还可以理解为:人是需要言说的,但言说必废话,因为言说的主体已被撕碎,已被掏空,他们已是影子。言说者已非表达者。这也正是拉康所说的“人是说话的主体而非表达的主体”的意思。具体到五十街西里人,他们整天所说的那些车轱辘废话,是自我的表达吗?尽管他们也相互之间充满了算计和尔虞我诈的阴谋,他们的言说就是为此而进行的诡辩,但在整体上他们仍然不能逃脱被奴役的命运。无论是电视主持人的“我代表电视观众”还是电视辩论赛正反双方的辩手,他们的雄辩的演说,又有多少是自己的内心表达?他们是在规则中言说,因而只能是角色的表演,而非自我主体的独白。表演性是刘震云小说人物的惯用伎俩,这恐怕正是刘震云把小说的章节变成十场戏剧形式的缘故吧。从根本上说,人生如戏,人生即表演,表演即欺骗,表演(欺骗)的人就是用台词令角色说话,说话的角色同演员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人生如戏,那么人的言说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五十街西里的各色人等不断扮演各种角色,不断说着各种似是而非的废话便不难理解了。比如,幻化为行为艺术家的鞋匠老马二百年后重回五十街西里,他扮演了耶稣和上帝的角色,表面上是以他的乳白和牛奶色理论来拯救五十街西里人,结果却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众人以达到敲骨吸髓的目的。如此一来,刘震云不但质询了启蒙的正当性,而且还彻底拒绝了拯救的可能性,从而将一个灰暗的毫无希望的世界交给了未来。

 

总而言之,《一腔废话》是刘震云小说创作的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是寓言化写作的极致。它的深刻的思想性与老辣荒诞的叙事风格,都使它在目前的普遍浅俗化的小说时尚中既显得卓尔不群又显得不合时宜。这是个不需要思想的时代,因而,思想本身就成为奢侈品,它肯定要招来不解甚至是攻讦。当然,我们也不必讳言,由于《一腔废话》本身的叙述语流的繁复芜杂所带来的阅读上的滞涩,不过可以相信,优秀的作品历来不是去适应读者而是创造或生产读者,刘震云的这种探索一旦创造和生产出自己的读者,它的前景将无比广阔。

 


 


[1]参看伯格《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叙事》第114-119页,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11月。

[2]参看拙著《洞透人生与历史的迷雾——刘震云的小说世界》,第四章,文化断裂的回声:刘震云的历史意识。华夏出版社2000年1月。

[3]参看拙著《洞透人生与历史的迷雾——刘震云的小说世界》,第四章,文化断裂的回声:刘震云的历史意识。华夏出版社2000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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