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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除惯性——陀斯妥耶夫斯基与形布学》译后记
2008-03-23 20:23:00   来源:文艺学网   点击:

    记得小时候小伙伴打架,强者打人,弱者被打,倒也符合达尔文先生“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但这是强者的逻辑,弱者自不认可。弱者自有弱者的逻辑,他们的逻辑不是达尔文的,也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而是牛顿的,是物理学意义上的。他们挨了打,却并不认为自己吃了亏——当然也不认为自己沾了光,而是认为“双赢”或“各有胜负”。道理嘛,很简单: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任何作用,都必定引起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你用巴掌打了我的脸,我的脸也打了你的巴掌,它们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你没有沾到便宜,我也没有吃亏,大家彼此彼此。
原以为这是儿童戏言,没有什么社会内涵可言,美国的一位女士却写了一本专著,专门陀斯妥耶夫斯基对待牛顿法则及西方科学的态度问题,于是就有了这本《根除惯性——陀斯妥耶夫斯基与形而上学》,也让读者大开了眼界。
惯性又译惰性,在英语中是一个词,在中文中却分成了两个,而且两者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惯性”是个物理学术语,并无褒贬色彩,《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物体保持自身原有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的性质”(467);而“惰性”既是一个化学术语,还是一个日常用语;作为一个日常用语,它包含着贬义。现代汉语的解释是:“(1)某些物质化学性质不活泼,不易跟其他物质发生化学反应的性质。(2)不想改变生活和工作习惯的倾向(多指消极落后的)”(326)。面对同一个“inertia”,翻译起来,无所适从。译者改来改去,最后还是决定统一使用“惯性”一词,原因只有一个:这样可以强化陀斯妥耶夫斯基与牛顿力学之间的“血肉”联系。此词在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大量出现,但翻遍中文译本,却很少有人将其直译出来,大多代之以“黑暗的力量”、“落后的势力”之类的词语。这显然模糊了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文学与牛顿力学之间的关系,阅读中文译本的陀斯妥耶夫斯基作品,也不会想起“根除惯性”这样的题目来。
陀斯妥耶夫斯基关心科学的发展,他的作品中充斥着大量的科学名词,他对科学的发展有着深沉热烈的思考,读来令人感叹不已。我们中国20世纪80年风靡一时的“热力学第二定律”,陀斯妥耶夫斯基早在19世纪70年代即已涉及。19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俄罗斯思想界的活跃程度,由此可见一斑。我们一直以“开放”自诩,哪里想象得到,早在19世纪中叶,“东方”、“古老”的俄罗斯就已经“开放”到了那样的程度,那么高的水平。
我印象最深的是,陀斯妥耶夫斯基一直在逆历史的潮流而动,逆自然的法则而动。在一个习惯于“顺自然则昌,逆自然则亡”的国度里,这着实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反抗自然的法则(国人会称之为“自然的规律”),梦想着真真确确的起死回生,的确不合乎国人的胃口。拔着自己的头发上天的人,异想天开的人,到头来除了碰个头破血流,国人实现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好果子等着陀斯妥耶夫斯基去吃。令译者感叹不已的是,本书作者完全站在一个不偏不倚、纯然客观的立场上,精心捕捉着陀斯妥耶夫斯基对生与死的细腻感受,并用清晰流畅的语言一一将之表达出来。这表明,本书作者不仅受过极佳的学术训练,拥有着深厚的学术功底,而且还具有非凡的感受力和敏锐的洞察力。
读懂陀斯妥耶夫斯基不容易,因为他是一个极具个性的作家,没有一般大众文学的简单、粗略等特点,相反充满了神奇诡秘之处;不仅如此,还要懂基督教,特别是要熟读《圣经》。我从上大学时开始阅读陀斯妥耶夫斯基,想来已有二十个年头,但真正理解陀斯妥耶夫斯基,并有了些较为真切细腻的感觉,还是在译完此书之后。我因此要特别感谢本书作者,是她把我领入了一片新天地,激发了我阅读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兴趣;此外还要特别感谢东方出版社,毫不犹豫地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与本人,我为此深深感动。至于责编的勤勤恳恳、辛勤劳作,译者内心的感激,更是难以言表。
在翻译过程中,凡涉及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之处,只要有中译本,只要能找得到,译者均与其一一进行对照。但无一处是照抄照搬,也请读者明察。不是不想照抄照搬,更不是故作清高,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因为使用的版本不同,或许是因为译者看到的作品片断是英文对俄文的转译,总之这里面的作品片断总是与中文译本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差异,有时甚至呈现南辕北辙、水火不容之势。无奈之下,只好“各忠其主”,至于它与其他中译本的抵牾之处,只好照存了。本人不懂俄文,本书涉及大量俄文英译(音译)现象,全都仰仗着林精华博士一一由英文(音译)还原为俄文,再转译为中文,其中的艰辛自不待言,在此表示衷心感谢。在翻译过程中,译者还时时参阅屠茂芹女士的《残酷的天才——陀斯妥耶夫斯基》,屠女士敏捷的才思,生动的文字,都使译者受益良多。研究生王永豪同学也牺牲了整整一个寒假,逐字逐句地校阅了全部译稿,指出了许多谬误,提出了诸多建议,也一并在些向他表示真挚的感谢。另外需要说明的,有关人名的翻译,依据的是化学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姓名译名手册》(《世界姓名译名手册》编写组编);有关地名的翻译,依据的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外国地名译名手册》(中国地名委员会编)和《世界地名译名手册》(辛华编)。译文中的页下注,全是译者所为。本人生性愚钝,行文粗疏,因而热切期待着方家的指教,并在此预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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