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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中的厚重与朗净中的纯粹
2015-05-16 11:31:38   来源:文艺学网   点击:

 
为乐黛云教授75寿辰出版一部学术文集,以纪念她所跋涉过的学术历程,这是刘耘华、王柏华、周荣胜、伍晓明及我等几位学生的愿望。我们曾就这个愿望征求了乐先生本人的意见,一切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乐先生把此事看得很平淡,认为最好不要出。最终还是由于我们学生的一再坚持,她同意了。但是,乐先生提出,如果要出,不要以褒扬个人为中心而结集一部溢美之辞的庸常读本,也不必从她以往的学术文章与著作中硬性地提取她的学术思想而作一番拔高的讨论,她建议我们不妨借此机会邀请国内外优秀的比较文学研究者每人提交一篇优秀的学术论文,以一种务实的、低调的态度为比较文学的科研与教学提供一部集纳比较文学学科理论建设、比较文学研究、比较诗学研究、跨文化与跨学科个案研究的学术范本。
  我们遵从了她的建议。
  在拟定邀请函时,我们充分地理解了乐先生本人的意见,对这部纪念文集的征稿提出了以下四项基本要求。
  第一,这部文集不收入回顾乐黛云教授本人的文章,也不收入其他学者与乐黛云教授交往的评价性文章,所收入的文章全部为纯学理性研究的专业论文。第二,这部纪念文集是以《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乐黛云教授七十五华诞纪念特辑》的方式由商务印书馆改为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以展显北大学人的气象;推出这部纪念文集的宗旨,首先是定位在纪念乐黛云教授75寿辰及她本人对中国比较文学界与国际比较文学界的贡献,其次也借此机会收入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内外比较文学界优秀学者的优秀论文,以此对比较文学在这一重要历史时期的教学与研究给出一个纪念性的回顾与展望。第三,要求这部纪念文集所选入的论文应具有长久的学术生命力,文章必须回避刻意介绍自己及师友的观点,也不得贬损其他学者的观点及学术形象;并且也不收入文评与书评,以使这部纪念文集具有重要的学术参考价值。第四,所提交的文章在学理上应有一定的普适性与稳定性、前沿性与提高性、专业性与厚重性,应该能够以客观公允的学术姿态来讨论比较文学学科领域的公共学术问题。
  可以说,这四项基本要求为这部纪念文集的出版奠基了不可撼动的学术价值定位。
  凭心而论,学术界的人文张力大多来自于学者在精神与信仰空间所渴求的功利性,因此每一位学者在骨子里都是企图达向宏大叙事的小叙事者,在学术史上能够把功利性坦然地推置于身外给予一种超然的蔑视,在人格上铸就一种“学术乃天下之公器”的大气者,这的确是寥然无几。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学者之间大都以背后的攻讦为知识分子这个群体本身下定义,多少年来,以文字凝铸永恒的书写范式诱逼着多少文人可能拖着以极其羸弱的身躯在此爬梳,尽管文人留驻在文本中收获的仅一种抽象的荣誉,同时还反差着极度的身心疲惫,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在获取抽象的荣誉上轻易地放弃过自己,成就自己秉有一介普通人的健康身心状态。乐先生在一生坎坷中以乐观大度颐养至今的人格修养,以及她面对这部纪念文集所给出的超然姿态,的确把我们几位学生融入到一种真正的平淡中,不经意地享受着把功利性在学术的界面上最小化为平淡的坦然。在这部纪念文集组稿、编辑的全部过程中,我们最为深切的收获就是合力体验到一种高不可及的学术境界,这方境界之淡,淡到没有乐先生,也更没有我们编辑者的任何迹象,只有来自于国内外学术界的优秀学者,以他们自己的学术实力在此对话的真诚与握手的纯粹。的确,在创意与编辑乐先生这部纪念文集的过程中,如果我们嵌入一丝个人的企图与偏见,我们都会倍感羞愧。
  这是合力打造的朗净而纯粹的学术空间。
  多年来,作为学生在与乐先生的交谈中,她总是下意识地启用一句口头禅“无所谓”,以此来表达她在特定的境遇所遭遇的某一特定的事件。乐先生真的做到了无所谓。她把人格端正地置放在真诚上,还有什么值得不无所谓?!
  乐黛云先生的人格魅力在国内外学界是有口皆碑的,当我们把英汉两种文字的邀请信在国际互连网上以群发的形式向国际与国内优秀学者递送之后,令人欣喜的是,我们得到了这部特辑所有参加学人最为迅捷与热情的回应,在最短的有效时间内,收到了海内外全部参加者的汉语与英语两类文稿。此时是2004年6月,我正在海外一所大学作访问学者。这是一个由后现代高科技文明打造的学术全球化时代,当时伍晓明与我在新西兰的Christchurch,刘耘华、王柏华、周荣胜、高秀芹在北京,为这部文集贡献文稿的诸位学者散居于国内、台港与欧美世界各地。所有论文的邀请、递交、修改与编辑全部是在互连网上完成的。这部80万字的纪念文集在排版、印刷与装订的技术上达到了满负荷的极限,为此还有很多学者的文章没有被收入,在此也敬请理解与原谅。
  必须提及的是,这部纪念文集的英文稿件绝大部分是由比较文学系的研究生翻译完成的。我们知道,为这部纪念文集提交论文的欧美学者在国际学术界都是享有双重学术身份的著名汉学家及比较文学研究者,都是国际学界的显赫者;由于他们多年在跨语际研究中所颐养的职业气质,他们对参与这样一部纪念文集的译介水平有着相当高的要求,他们以一种职业眼光的苛求来传达对这部文集品质的敬重;在互联网上,他们对翻译者学术身份的苛求与下意识充满职业性眼光的询问,都在一种礼貌与不经意的平淡中向我们提出很高的学术要求。因此欧美学者在互联网上与译介者、编辑者频繁地交流关于他们自己论文翻译的技术问题,还有国内学者因尊重与谨慎在互联网上反复地与我们讨论自己论文的选择与删改等问题,总之,在这一特定的时段内,由于总体参加学者与编辑者、译介者、出版者的互动性参与,围绕着这部文集的组稿、投稿、翻译、编辑与出版所呈现的方方面面,在互联网上迅速地蔓延为一个温馨与友好的国际性学术交流活动。
  在这个互动的国际性学术交流活动中所呈现出的诸种学术花絮至今仍漂洒在我们的记忆中,使我们在全球化时代的和而不同原则下,感受到大家以一种热情参与性的祝福洋溢在乐黛云教授的身边而陈酿为一种温馨,也感受到乐黛云教授在国内外学术界所获有的那种丰盛的人气。
  但是,在这部特辑的组稿与编辑过程中也留下了让我们无法弥补的遗憾。我们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我们邀请张汉良教授及夫人周树华教授(台湾大学英语系莎士比亚研究专家)到我们比较文学系来讲学,正是在与这两位学者的交谈中,形成了为乐黛云教授75寿辰出版一部纪念特辑的意向;张汉良教授是乐先生的好朋友和学术伙伴,他们在国际比较文学界相识了二十多年,沉淀着深厚的友情,张教授就这部纪念特辑的总体风格、文章的选入标准及体例提出了重要的建议,从根本意义上给予定位。他是这部纪念特辑的重要发起人之一,并且是第一位提交论文的学者。然而让我们最为内疚的是,在最后编稿过程中,由于我们的疏忽竟然遗漏了张先生的文稿。这是一个让人不可饶恕的疏漏。张汉良先生的学问、人品及对国内中青年比较文学研究者的帮助与提携是有口皆碑的,他是我们的前辈与好朋友,这种疏漏真的是让我们惭愧。事后,就这一疏漏我们向张汉良先生致歉时,他的理解也让我们倍感一位优秀学者的大度,他给我们的建议仍是一如既往:还是谈谈乐黛云教授吧!
  在我们学生的视界里,乐黛云教授是“文革”后一位成功地走向国际学术界的东方古典女性,她的平淡中悄然透露出一种盛大的人格力量。“机会就是成功的隐喻”,“给别人机会”这是一个在竞争资源的时代沉重得让庸常之辈不可掂量的品格。在这个意义上,乐黛云教授是一位在纯粹中愿意帮助别人与愿意成人之美的学者,依凭自己在国内外所获取的多种学术资源慷慨地帮助了许多学者,最多的受惠者还是那些在她推荐下到欧美高校比较文学系与东亚系等攻读学位的青年学人。她尊重学生中愿意为学生保留足够的思考与表达空间,她是学生倾诉心灵的真诚谛听者。所以我们学生对乐先生的敬重由衷的。
就这部文集的具体操作策略、方法及在国内外学术界所应该注意的学理性常规,我们曾先后征求了北京大学严绍教授、孟华教授与台湾大学张汉良教授、坎特伯雷大学伍晓明教授的意见,并得到他(她)们的鼎力支持。在这部文集的编辑过程中,我们请到北京大学现任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所长严教授为这部文集作《前言》。我们深知为这样一部由国内外精英学者结集出版的纪念文集做《前言》,绝不是一般学者可以所为。严教授作为与乐先生相认三十余年的学术伙伴、国际东亚文学研究专家,几乎与乐先生同步经历了在中国、北京大学及国内外比较文学界所发生的诸种事件,我们请严先生以“前言”这样一种文类来见证、讲述乐黛云教授的学术生涯及人格的品质,这是一件让我们倍感幸运的选择。严先生在其《前言》中的对所有事件具有历史深度感的准确回顾与讲述,及对乐先生中肯、厚重且恰如其分的评价,为这部文集书写了锦上添花的一笔。
  用严教授的话来说,乐先生是一位充满东方古典主义美的女性,从不惮跌落于别人的揣度中,也从不惮在别人刻意营造的不可言说的神秘感中正视攻击者“懦弱的趣味”,也从来不在学术的桌面上打违心的政治牌,在时代意想不到的转折中让人感受一种人格扭曲的苦涩。最后,还是让我们选用严先生在《前言》中的讲述来我们对乐先生的评价:“我国的比较文学研究,自上个世纪70年代末期应时代之需要而得以苏醒,在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从星星点点的个体研究和个别的表示,终于发展成为今天这样一个具有完整体系的学科,并且构建起了与国际学术界对话的平台,成为国际比较文学界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在30年间艰苦曲折却又是满怀喜悦充满生命力的学科创建历程中,乐黛云教授以她对学术的忠诚和对学术的敏感和智慧,以她坚忍不拔的献身精神和充满信心的乐观主义,始终高擎着‘比较文学’的学术大旗,引领着这支队伍的前进。我可以这样说,中国比较文学30年间发展成今天这样的规模和这样的气势,乐黛云教授具有擎旗之功。当然,中国比较文学假如没有乐黛云教授的参与,在这30年间顺应时势之需要也会发展起来,但我也可以肯定地说,三十年间没有了乐黛云教授参与的中国比较文学,一定就不是今天展现于世界学术界的这种生动活泼的现状了。这并不是为了贡献于乐先生75华诞而作的一个随意性的说法。我相信不抱偏见的学者,不管是赞成乐先生学术理念还是与乐先生的学术思路尚有商榷之处者,都会与我具有同感,一定会赞成我的这一结语的。”
  我们坚信,这部文集纪念文集,会让更多的人领受到其中不可撼动的学术厚重性、作者群体的精英性、论文写作的职业性及学术视域的国际性。这,就是乐黛云教授的人格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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