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心理学数据库 古代文论数据库 旧版入口 English
首页 > 专家访谈 >

中国诗坛的现实是什么?
2015-11-01 11:17:51   来源:中国文学网   点击:




一、到底什么样的诗算是好诗?


叶延滨:多年以后,我们回归这个时代,还能想到这首诗

          我从事诗歌编辑工作几十年,对于好诗标准,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向美、向善、向上。
        “向美”,指这首诗有艺术追求,能带给人艺术享受;“向善”,就是这种诗有人文关怀,他们陶冶人的心灵;“向上”,是说这首诗能够打动人,让人感动。“向美、向善、向上”,包括着艺术的维度、精神的维度和感染力的维度。
        今天诗歌很多。回看新诗发展的百年历史,我们总说,新诗是一种创造性的活动——创造性的活动,以失败和挫折为最主要的表现特征。那么,究竟什么样的诗是好诗呢?经过时间、经过读者检验,最后被留下的那些。“留下”。不是说谁选的选本把它留下了,也不是说哪位批评家承认它了,或者是说它获了什么奖了,而是多年以后,我们回归这个时代,还能想到这首诗。好诗最后的标准,就是它在某个特定的时代、在那个社会被定格了。
 

杨克:大众喜欢的诗,要传达人类的普遍情感

        好诗,第一类是同行的认同——同行的批评家对你认可。他们的要求首先是开拓了艺术的某种向度,或者你有陌生化和原创性,有语言的历险,你的写作跟别人的写作比起来有自己独到的东西。另一类是大众认同。大众喜欢的诗,它需要传达人类的普遍情感。一个好的诗人,应该有这两种类型的诗歌,就像李白那样,有《静夜思》这种脍炙人口的诗歌,但同样要有《行路难》《梦游天姥吟留别》那一类诗歌。伟大的诗人,必须兼有这两种类型的写作。
 

臧棣:好诗,还是有相对稳定的尺度的

        当代诗歌的好诗标准,是一个容易引起纷争的话题。大家对什么是好诗、什么是坏诗经常感到很茫然。但我觉得,判断一首好诗的标准,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固定的。看什么是好诗,第一个衡量标准,就是看这首诗挖掘、揭示的诗歌经验是否独特新颖。第二个标准,是看诗人的语言在表达独特的经验的时候是否独特、新颖有创意。这两个标准,是衡量一首诗好坏的很重要的、相对稳定的尺度。
        如果再衡量一首诗是否伟大,肯定要超过这个标准。当代诗歌中,一首好诗所用的语言,比如说到底是用口语,还是用书面语,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用口语也能写出好诗。用比较有活力的、灵活的书面语也能写出好诗。关键是看诗人揭示的诗歌经验,那种语言的独特性。好诗的标准,可能受读者个人的偏爱影响有不同,那么具体判断一首好诗的时候,意见可能相反或者差别很大。但什么是好诗,其实大致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杨成军:打动灵魂 被人接受

        我认为好的诗歌,不但能打动人的灵魂,而且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二、当代中国诗坛有何病兆?

 

唐晓渡:诗歌史,首先是文本史,是阅读史,而不是事件史

        如果说到诗坛病兆,我觉得最突出的,就是“浮华”。现在,这样一个传媒时代,一个大众媒体占支配地位的时代,诗歌面临一种危险,或者说跟它对应的一个病症,就是好像人们更关心事件。比如说,顾城自杀、“梨花体”或者丑闻。即便是最近常被提到的余秀华,大家更关心的是一个脑残诗人怎么写出了挺好的诗,而这个诗究竟好在什么地方,没有太多人去关注。诗歌史,首先是文本史,是阅读史,而不是事件史。它不是由很多有关诗歌的大事件来构成的。在这样一种比较虚浮的心态下来阅读诗歌,其结果我们是可想而知的。
        我们一直渴望一个比较正常的诗歌生态。在这种生态当中,诗歌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或者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内心的需要。它要求的,是安静。诗歌是一种让我们安静的艺术,是让我们向内去反思自己,去认知内心认知心灵的艺术。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一颗独立的心灵,一个独立的灵魂和诗歌之间进行交流的,而不是那种大家像赶集一样的,或者是参加一场盛宴一样的氛围中,来完成阅读。比如说,海子。如果我们把每年海子的纪念,都变成一个节日,那么还不如好好读海子的诗——对海子最好的纪念方式是去读他的作品,而不是一到这个日子就通过媒体搞各种活动,然后提出一些在我看来没什么意义的问题——这不会给海子的诗歌,不会给中国当代诗歌增添任何意义或者更多的可能性。这可能需要好几代人努力,而且是和整个社会生态、文化生态联系在一起的全社会共同的努力,才可能消除这种病症。我们要回到诗歌本身,回到我们的内心,这样才能够获得一种常态,而不是说一种外在的——不管它是来自这个官方、来自媒体,还是来自一些未必和诗歌有紧密精神联系的群体的声音。我们首先听的,是诗歌的声音。
 

邹正:有人“只求为而不多读”

       清代散文家姚鼐说:“学文之法无他,多读多为。”
    当代有的人只重多读而不为,有的人只求为而不多读。多读而不为者,是死读,没有了解诗人是在什么样的历史或社会背景下写的这首诗,诗人表达的是什么思想感情;没有掌握诗人的特殊规律,结构特点,因此,难以体察入微,真意难明。求为而不多读者,究其缘由与个人功利主义盛行,好高鹜远,心态浮躁,喜爱标新立异不无关系,是写不出好诗的。
    无论是诗歌,还是书画、音乐艺术,都有它的一定规律:“定体则无,大体须有”。

 

三、诗歌的春天到来了?

 

叶延滨:多元生态下,“嗡嗡嗡嗡”的,就是春天的声音

    总有人问,现在是诗歌的春天吗?这个问题,答案是非常肯定的。中国新诗春天到来很重要的标准,就是一个多元的、丰富多彩的生态形成。我们既有学院派的,也有草根的、来自民间的诗歌,还有坚持古典诗写作的,这些形成的一个和谐的、同时声音显得有点嘈杂的春天的声音。曾有一位批评家说,现在我总觉得诗坛就是“嗡嗡嗡嗡”的,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话。我说那“嗡嗡嗡嗡”的,就是春天的声音。因为每一朵花都在开自己,“乱花渐欲迷人眼”。我觉得,诗坛在春天的表现,就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这难免让眼睛感到很茫然——哪朵花是最好的花呢?春天判别不了。哪一个是硕果,那是秋天的判断。综合来看中国诗坛,就是一种多元共生、生态较良好的状态。所以诗歌的春天是肯定的。
 

唐晓渡:诗歌出版呈上升态势;丰富读者内心感知,是真正的春天

    在一段时间里面,诗歌的发展,和整个社会的发展好像显得格格不入。于是,就有了一些舆论,比如说边缘化。最严重的,说诗歌已经死亡。因为诗人出诗集非常难,出的诗集在市场上也卖不掉。包括诗歌阅读,好多人因为读不懂,就不再读。
    诗歌阅读,近几年的确有了明显改观。其一,看看近两年的诗歌出版。翻译的辛波丝卡,是创下了发行7万册的纪录;阿多尼斯,发行量也非常可观。其二,大量的诗歌节,以及诗歌阅读的活动。小说界的一个朋友说,你们诗歌界现在很热闹啊。我不知道,人们说诗歌的春天,是否都是以此为尺度的,这确实是一种表征。诗歌出版这两年显然处在上升态势,譬如,标准诗丛、北斗星译丛等等,在业界都引起了很好的反响。
    但我想强调,诗歌是最需要我们用平常心去对待的一个领域。真正的春天,在我们内心。诗歌让你产生一种内心的喜悦,让你感知生命的生长与精神的变化,同时还让你获得大量的有关我们存在的、内心的特殊知识,获得一个繁茂的内心世界。阅读它,我们原来可能是“1”的经验或想象,变成“3”,变成“5”,变成“10”,我们的内心世界由此丰富——这,是一个真正的春天的意象,生长的意象,蓬勃的意象。一片花瓣,或者是一株草木,挂着露珠的意象。这种春天,在我们心中常驻的时候,那可能是诗歌真正的春天。
 

杨克:诗歌本无所谓春天,手机传播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我觉得,诗歌它本来就不需要有春天或者夏天,或者冬天。诗歌这种文体,不是非常多的人来阅读的一个文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在读诗,这个时代也是不正常的。
    但是我觉得,今天诗歌有一种新的可能性,就是借助微博、微信这种手机平台传播。这种平台,需要非常短小的题材。长篇小说或者大散文,在微博微信上,有效性就不及诗歌。今天,诗歌除了那种纸面的传播以外,还可以通过手机这种载体,用文字、用声音来呈现,这对诗歌的传播是非常有利的。如果说“诗歌的春天”,可以这样来理解。

上一篇:美与当代艺术 ——文艺理论家朱立元教授访谈
下一篇:贾平凹谈《极花》:一些事像刀子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