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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家访谈
2015-10-08 22:31:00   来源:中国作家网    点击:

格非:文学的变革在微小之中

                                         行 超


  记  者:从第一部《人面桃花》到最后一部《春尽江南》,《江南三部曲》的创作时间历时十余年,这其中您的写作心态和方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格  非:《江南三部曲》是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构思的。当时打算用地方志的结构和方式,延续现代主义的表现方法,描述100多年来的中国近现代社会。在写作 中,我一方面对过去的写作方式产生了疑虑,同时也觉得在一本书中概括100年的历史实在过于困难,所以就有了写作三部曲的念头。到2003年前后动笔写作时,大致的结构和框架就已经定型了。

  我的想法是:选择三个不同的历史时期来描述社会大变动中的个人情感,由主题、人物、地理方面的一贯性来构建纵向的连接,同时用“花家舍”这样一 个意象来进行横向的重复书写,通过这样一种经线和纬线的交织来构筑整部作品。但我没有想到的难题在于,因为这部作品持续的时间太长,我在写作的同时,社会和我个人都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我必须在原先的构思、个人与社会的变化所带给我新的刺激之间寻求新的平衡。毕竟是用十多年的心血写成的作品,我当然会觉得它 对我的意义非同一般。

  后来在写作中我越写越没有信心,甚至说过,什么事都会发生,但我绝对不会再写“三部曲”。因为这个写作过程实在太枯燥了,在这些年的写作中我也 付出了很多辛劳,最后呈现在大家面前的作品是我经过了思想变化和艺术探索之后的结果,这次能获得茅盾文学奖,说明这部作品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我很高兴。

  记  者:您是上世纪90年代前后以中短篇先锋小说蜚声文坛的,整体来看,您近几年的作品倾向于对历史、当下和自我的反思,《江南三部曲》可以说是这种思考的集大成表现。这部作品对您的个人创作有什么特殊意义?

  格  非:在写作《江南三部曲》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学会把握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的写作我经过许多年的努力,自认为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但是我之前的长篇 小说自己一直不太满意。长篇小说的写法与中短篇小说完全不同,从中短篇小说开始写作的作家在进入长篇小说写作时需要重新学习和训练。《江南三部曲》加起来八九十万字,结构宏大,横跨了一百多年的历史,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同时,通过《江南三部曲》,我在长篇小说写作方面越来越得心应手,我对于长篇小说写 作的信心得到了很大的鼓舞。

  记  者:《江南三部曲》中的三部作品分别面对的是三个不同的历史背景:国民革命时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和当下中国,这三个时代之间有什么内在的精神联系?它们对于当下现实有什么启示?

  格  非:辛亥革命是中国近现代史的重要转折点,也是中国近代的一个缩影。《人面桃花》中,我挑选了一个江南的小村庄来展开故事,追溯到那个特殊的年代,表达我 对已经远去的那段历史开端的反思,也是对于中国革命的思考。到了《山河入梦》,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新的历史条件下,中国社会正在经历一种新的革命,说它是 社会主义实践也好、乌托邦实践也好,总之是一种新的变革。《春尽江南》面对的是新时代的新历史,人们怀揣着梦想,有很多苦闷,也有很多对现实的感知,因此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历史。

  这三个年代是我写作之初就已经构思的,后来也没有什么变化,就这么写下来。有一个遗憾是,“文革”始终没有写到,这是我一直很想写的一段历史,我想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尝试着去写。

  记  者:您刚才说到,自己对于长篇小说的写作越来越得心应手,那么下一部作品还会是长篇小说吗?

  格  非:是的。这部作品已写完一半,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前应该能够写完。我希望这部长篇小说与以前的作品之间可以有一些微小的变化,我现在的观点是,文学的变 化是微小的,同时也是深刻的。我不希望新的小说与之前的作品之间呈现出大开大合的断裂,也不想做推倒重建的工作。文学发展到今天,其实有意义的微小变革也 并不容易。我的新长篇还会是关于中国历史和现实的思考,我希望自己的探索和变革能够体现在新的长篇小说中。

 

王蒙:真正的文学不怕时间煎熬 

                                      刘 颋


  《这边风景》甫一问世因为它多方面的独特性而引起关注。正如王蒙在接受采访时说的,《这边风景》好比一条清蒸鱼的中段,有了它,他的文学人生才是完整的。阅读《这边风景》,你会发现,小说家王蒙的文学触觉是那样丰富而细腻,文学本身的生命力是那样强大。

  王蒙说过,40年是一个非常长的时间。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整个社会,40年前都是高度政治化的,任何一本书出来,政治上的标志和政治上的态度是无 法回避的。《这边风景》写于“文革”中,虽然它本身并没有写到“文革”,但是它的话语必然受到“文革”的标签、话语、说话习惯等的影响。书写完了,“文 革”也已经结束,《这边风景》于是陷入了尴尬之中。不过,文学生命力的强大足以突破任何话语的局限性,今天回过头看,我们依然会被其中描写的各种细节所感 动。正如王蒙自己说的,各种人的性格和历史的风雨才是真正的文学内容,尤其是作品中不乏让今天的王蒙都觉得新鲜的对当时新疆少数民族的描写。

  写作《这边风景》时的王蒙正当文学的盛年,对生活的感受能力和观察能力都处于鼎盛状态。如他所说,《这边风景》在写作手法上跟他后来的写作有极 大的不同。“我是用比较老实的、现实主义的写法在写的,对生活的观察很细致,这跟年龄也有很大的关系。三十八九岁应该算是一个人写作的盛年。”

  在创作《这边风景》时,王蒙给自己找准了对形“左”实右批判的时机。但小说的批判性并不在对这些政策的批判,而是对某些亘古未变的人性弱点的批 判。王蒙说,他写这部小说的时候,尤其是写“小说人语”时,对那个时代有批判也有怀念。“我们曾经这样设想过,虽然我们设想的并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在局部 的、某一部分中也分明可以看到美好的情趣……你可以从政策上总结很多令人痛心疾首的教训,但是就像长大后怀念儿童时期一样,你的教育好不好、你的营养够不 够、父母是不是经常对你体罚,这些都不重要。你不可能因为这些就不怀念童年时代,这里包含着一种非常复杂的怀念的感情。”

  小说中呈现出的最真诚的赞美和最真诚的批评今天看来依然特别可贵。《这边风景》真实表达了王蒙个人处在逆境、乱局的现实。王蒙说,虽然是在逆境 和在乱局之中,但它仍然表达了他对人生的肯定,他对新中国的肯定,他对少数民族人民、尤其是对少数民族农民的肯定。“我时时刻刻地在用一种正面的东西鼓励 着自己、燃烧着自己。”“我有光明的底色,即使在逆境和乱局之中我仍然充满阳光,我仍然要求自己充满阳光,我仍然有一种对边疆、对土地、对日常生活的爱。”

  记  者:《这边风景》写于40年前,在40年后出版并在40年后获得大奖,对此您有何感受?

  王  蒙:好事不会觉得太晚,这是俄罗斯的谚语。更令人欣慰的是新疆,是伊犁,是各族尤其是维吾尔族人民,是他们的生动鲜活、他们的幽默智慧、他们的别有趣味、 他们在艰难困苦中的光明快乐,还有他们与内地城市大异其趣的语言与文化突破了环境与书写的局限,创造了阅读的清新与感动。我感谢书里书外的天山儿女,感谢 在困难时期得到的那么多友谊、知识和温暖。感谢情歌《黑黑的眼睛》,感谢流淌过巴彦岱的大湟渠——人民渠,感谢房东阿卜都热合满·奴尔大哥与赫里其汗·乌斯曼大姐。

  记  者:应该说《这边风景》在您创作的作品当中是一部非常特别的作品,您个人如何看待评价这部作品?

  王  蒙:这是一本下了苦功夫的书,使我想起了40多年前处于逆境的王蒙,决心按照《讲话》精神,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到边疆去,到农村去,深潜到底,再 造一个更辽阔、更坚实的写作人;同时仍然热爱、仍然向往、仍然自信,仍然多情多思多梦多词多文。没有许多年的农村生活,没有与各族农民的同吃同住同劳动, 没有对维吾尔语的熟谙,没有对于生活对于大地、对于边疆对于日子的爱与投入,不可能有这部作品。

  记  者:本届茅奖参评数为历届之最,是否可以说,文学的生命力和前景依然是让人乐观的?对于当下文学发展现状您有何看法?

王 蒙: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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